卢文利隔岸观火般悠悠道:“人心最经不起考验,希望顾远值得你真心相信。”
他没有急切地向傅思白证明顾远的不堪,只是在傅思白的心防上敲出一道缝隙。
智多必生疑,如傅思白这种人,只需要给他一点怀疑的动机。
“我承认我喜欢你,所以不想你和季望一样被人算计,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季望死在拉瓦赫那种人手里。我看你们老板刘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想逃脱刘升的控制,我可以帮你。”
“我想......我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傅思白虽然神色镇定,但不难看出脸上的苍白,他果然怀疑了。
卢文利趁火浇油,“眼下婚宴还没散场,钱辛就在楼下,你们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不必了,我工作上的事情还没结束,就不多做打扰了。”
傅思白脚步匆匆,从噩梦的房间里逃离。
穿过二楼侧门,眼神不由落在一楼客厅,角落里的沙发有个年轻人拿着手机正在敲打着,在身边人靠近时迅速关了手机。
“钱少怎么一个人躲着喝酒,不去跟我们喝一杯?张小姐还带了几个小姐妹,个顶个的标志......哎,钱少,你发什么呆?那边有什么好看的,你看楼梯做什么?”
一晃而过的人影,隐没在大理石柱后,钱辛揉了揉眼睛,“没什么,以为看见了熟人。”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瞧见来人,卢文利不由收敛神情,放下酒杯,“姐,你怎么来了?”
“不去陪张小姐,你还有心情在这喝酒。”
女人描着温婉的妆容,一身白裙更衬弱柳扶风的气质,卢文利却脊背一寒。
温柔不过是向上位者投诚的伪装,他的姐姐远比父母还要强势,见她冷下面容问罪,卢文利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不过张小姐已经耗尽了卢文利的所有耐心,甚至到了从别人嘴里听到名字就厌恶的程度。
“一个多月时间,我跟在她屁股后面当牛做马还不够吗,非得时时刻刻跪着伺候她?”
卢文欣气不打一处来,温婉的眉眼也因为凌厉的表情向上吊起,“才一个月就受不了了,你当张议员的女婿这么好当的!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还敢把那些不三不四的带过来。”
不过一个月而已,她可是在江家忍气吞声几年。没有她讨好夫家,哪来卢家今日辉煌。
她知道自己弟弟不中用,不指望他做出什么大成就,但决不能由他任性毁了卢家的未来。
卢文利被吼完,表情更为阴沉,“我又没做什么,况且那个女人早就被我哄住了,姐你有必要大惊小怪?”
“我大惊小怪?蠢货!”卢文欣一巴掌扇在蠢货弟弟的脸上,“张小姐好对付,你当她那个议员的爸也是个好拿捏的?如果,不是你姐夫拿捏着能源矿生意,那个老狐狸根本不可能看你一眼。婚宴上多少双眼睛盯着,收好你的小动作!”
一巴掌打得卢文利耳鸣头晕,表情空白了一瞬,等脸上泛起细密的疼意后,脸色黑如锅底。他姐平时骂得不少,也没直接动手,要是旁人,卢文利定要卸他一双手,但是自己亲姐,天大的委屈也得憋着,毕竟他们卢家还靠着他姐。
“我知道了,等下我就哄张小姐去。”卢文利压下所有的不痛快,忽然又想到什么多问了一嘴,“姐夫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卢文欣脸色微变,“你姐夫有事,暂时来不了。”
卢文利“哦”了声没再多问,卢文欣见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从心底感到孤立无援的失望。
说什么有事来不了只不过借口罢了,她和江照结婚几年都没有孩子,两人感情也变得淡薄。
可检查双方身体都没有问题,江家把原因归于两人不合,为了维护这段几乎崩裂的婚姻,她几乎耗尽心神,在这紧要关头,自然更不容许自家弟弟还掉链子。
*
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打开家门傅思白还以为进错了,往日清冷空旷的房间,全然褪去寡淡孤寂,各种物品填满空荡荡的水泥架子,细碎温热、踏踏实实的生活气息便满满漾了出来。
玄关处的展柜上的太阳花摆件,一摇一摆,姿态滑稽地欢迎主人回家,客厅里气息清新淡雅,花香混着果盘的香味。沙发上的抱枕是一对胖肚子小人,亲亲热热抱作一团,生怕有人把它们分开。
除此之外,阳台、橱柜都有一些不同的改动,摆件和绿植塞得满满当当。
极简生活固然舒适,但少了一点生活的温馨。
“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顾远听到动静,从房间里拿着电脑出来,拉着傅思白凑过来,电脑上的model正是他们住的房间,上下两层,每一处都进行了不同风格的改动,绘制出不同系列蓝图。
“你更喜欢哪种,到时候我找装修团队改。”
总共四个蓝图,不同风格,能看得出来每一处都是精心搭建出来的,小到门锁都进行不同风格的替换,这么多细节没有个三两天根本完成不了。
顾远眼里充满期待,傅思白却如鲠在喉,“只是暂住,有必要废这么多心思?”
“就算是暂住一天也是家,傅思白你对自己的生活未免过于敷衍。”顾远并不是一个在生活上讲究的人,不过也会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过得舒适,和傅思白住在一起之后,便不由自主开始琢磨生活上的细节。
他先往家里添置一些东西,等以后再和傅思白一起慢慢把家里的细节完善。
“多种风格总有一个你满意的吧,我觉得田园风挺不错的,你说呢?”
“我觉得现在的样子就挺好的。”傅思白起身逃离电脑前,拿了衣架上的一件衣服,“我去洗个澡。”
顾远知道傅思白是个极其会掩饰的人,就算他装得很好,顾远还是看出了他兴致缺缺,那点对于未来的畅享也在慢慢破碎。
电脑砰的一声关上,屏幕近乎崩碎。
浴室中水流潺潺,傅思白站在一旁,拿着刚才从房间桌上顺过来的手机,隔着磨砂玻璃仿佛能看见客厅模糊的人影,傅思白知道只不过是光影的错觉,可还是不由紧张起来。
望着屏幕上的密码锁,傅思白脑中迅速想起一串数字,顾远没有在傅思白面前刻意避讳,傅思白无意间见过两次顾远解锁手机,他本无心窥探顾远的隐私,没想到会在今天用上。
找到联系人钱辛,几条消息映入眼帘。
“顾远,照片我已经安排人散布出去了,我就不信卢家这桩婚事还能成,卢文利还想像他姐姐一样攀高枝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辛苦了,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客气,我早看卢文利不顺眼,就等着这小子倒霉。卢文利要是攀上那位议员家的千金,岂不是比现在还要狂的没边,想想就可怕啊。”
“......”
消息时间上午十点。
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肺部火辣刺痛像要轰然炸开,傅思白喘息着吐气,捏着手机的手青筋爆出,屏幕上映出清晰的汗渍。
他以为卢文利只是借机泼脏水,但眼前所见一切告诉他并非如此,顾远,他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