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上传来濡湿的触感,密密匝匝的痒意扰得人头皮发麻,傅思白不动声色把手移开,却被狠狠咬了一口,顾远像是怕到嘴的肉跑了,很不安分。
咬完之后,他下意识看向傅思白,又像察觉到错误,讨好地舔了舔。哭,后面没办法,家里人在他五六岁时,带他去看了精神科才知道,他奶奶带他那时觉得麻烦,把他放卫生间小黑屋关了一个月,可能不止一个月,只要哭就关。最后小孩特别乖巧,他奶逢人就炫耀自己带的好。(
刺痛又添麻意,傅思白背过身遮住顾远的小动作,勉强让自己在外人面前不至于太过难堪。
他看李光风一直在摆弄药箱,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五岁的孩子,为什么会有认知障碍?用我的信息素就能治好?”
“顾远需要的是一个把他从五岁记忆里带出来的药引,试一试,也许有用呢,眼下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法子。如果没用,就只能祈望联系上那位催眠师朋友。”
李光风终于不再鼓捣医药箱里的药剂,而是从地下暗格通过密码解锁翻出一本病历。
“作为医生对病人的隐私保密是基本的职业素养,如果你是出于好奇心,恐怕我不能告诉你原因。”
“与他人分享伤疤是件危险的事情,知道痛处在哪,就有被人拿捏痛处攻击的风险,况且顾远的身份,想要拿捏他把柄的人不在少数。”
傅思白自知失言,“抱歉,但我绝对不是为了满足无聊的好奇心......我是想看看,有没有能帮到他的地方,如果不能的话,也避免以后无意间言语伤人。”
“不瞒李医生,我这个人嘴上尖酸刻薄,没少因此伤害过其他人,旁人都对我避之不及。”
李光风笑了笑,“那小子嘴上也没饶过人,你要是让他,他尾巴能翘上天。不用担心,顾远不是什么瓷娃娃,不是心智坚定也撑不到今天。”
李光风看着草草糊上的墙壁叹了口气,“这小子倒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手里的病历本转了半圈,递到傅思白面前,在他犹疑的目光中解释:“我想你可能是唯一能够救顾远的人,念在顾远救你一命的情分,要是能有帮他的地方,你就帮帮吧。”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孩子这么在乎一个人。”
李光风又递过来一支药膏,“消肿止痛的,内外都能用。那小子欺负你,也不用一直惯着。”
傅思白只感觉脸上火烧火燎,把被顾远叼在嘴里的手掌拿出来,上面已经留下深深的牙印,用袖子遮了遮才把东西接过来。
顾远不乐意了,挣扎抗议,李光风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安抚道:“借用片刻,等下就还你。”
说完,顾远露出尖齿,伸长脖子,要不是身上有束缚带,他能立马冲过来咬他脖子。
“安静,”傅思白呵斥完,又试着软下声音,“过会儿再给你闻。”
傅思白实在没跟人说过软话,尤其是这种让他颜面尽失的软话,所以听起来硬邦邦的,比起李光风好声软气无情的不是一星半点,但偏偏顾远安静了。
李光风无奈自嘲:“果然外人怎么辛辛苦苦忙上忙下都比不上心上人骂一句动听。”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傅思白走到沙发边,带着牙印的手藏在衣袖里半点也没露,脸上的表情堪称严肃,耳尖红到滴血。
“我一直当他是朋友,是朋友总不能见死不救。”
义正言辞到不容他人反驳的地步。
李光风作出惊愕的表情,“是我很久没上网没跟上你们年轻人的潮流吗?原来躺在一张床上亲完也还能做朋友。”
傅思白:“......”
看着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一副要训人模样的傅思白,李光风收了嘴痒的冲动,扶着眼镜拿出专业的职业素养。
“beta的信息素不多,取信息素的过程可能会有些不适反应,你忍耐一下。”
李光风拿的是某种特制的针管,尖锐的针头将会刺进傅思白腺体里提取信息素,beta的腺体本来就有些干瘪萎缩,不像AO的信息素充盈,抽取会伴随信息素枯竭的不良反应。
但傅思白哪是什么矫情的人,看着针头眼睛眨都没眨一下,“李医生不用顾忌,先取信息素给顾远吧。”
在药物作用下,干瘪的beta腺体看起来比平常更充盈,浅淡的信息素味道也变得浓重,就连李光风也闻到了一股冷冽的香,像是某种开在寒冬腊月的花,不得不说,很特别。
针头刚要刺破,就被呲啦的噪音打破,两人朝声源看过去,只见顾远几乎要把床掀翻,手上的特制束缚带居然也被他扯断了一根,另一根还嵌在手腕里,几乎要勒破皮肉。
眼神凶狠地瞪着李光风,嘶吼的喉咙里居然吐出几句不成调的句子。
“放......开、开......他。”
五岁时候的顾远还不会说话,嘴里吐出的话,有些鹦鹉学舌的感觉。这个时候的顾远也是分不清人的时候,即使是每日照顾他的医生与他而言也不是同类。
不好!
崩裂声还在继续,意识到情况不对,李光风立马去药箱取镇定剂,可床上人的速度比他还要快,还没拿到镇定剂顾远就冲了过来。
可顾远扑向的并非李光风,傅思白挡在他面前,被强悍的力道压倒在地,愈合的新肉,脆如薄纸,剧烈的拉扯几乎要把重新愈合的地方再撕裂开。
咬紧牙关也压抑不住痛哼,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直冒冷汗。
浓郁信息素的味道不断涌进鼻腔,可顾远没有感到满足和心安,一声痛哼传进耳里,惨白的脸映入眼里,组合成撕扯理智的画面。
傅思白很想叫顾远清醒点,可没缓过来的痛,让他发不出声音,身体下意识抱紧蜷缩,等待从痛意中缓和。
滚烫的东西落在脸上,颤抖的眼皮缓缓睁开,他看见身体上方的眼退去凶恶,痛苦、惊惧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傅、傅、思白......”
悬在顾远头顶上方的手顿住,李光风将手里的镇定剂收了起来。
“你清醒了?顾远。”
顾远浑浑噩噩起身,抱起傅思白放到床上,又把李光风赶紧拉过来,声音颤抖:“你、快看看他。”
放下镇定剂,李光风也不敢耽搁,赶紧解了傅思白的扣子查看伤口,好在伤口没有撕裂的迹象,他拿起医用扫描仪,里里外外检查之后才结束。
顾远站在一旁,眼珠子没有离开过,脸色煞白着,看上去没比傅思白好多少,看到李光风结束才敢问:“怎么样?”
“伤口没撕裂,身体也没有内伤出血,缓个几天养养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他现在看上去还很痛?”
“这你问我?你小子一身蛮力自己不清楚,病人需要修养,哪经得起你三天两头折腾。”
顾远清醒了,李光风可没耐心软声软气哄着,细数他的过错敲打。
拿着万把块钱的工资还有生命危险这叫个什么事,要不是顾远全力支持他药物研究的开支,早就撂摊子不干了。
李光风收拾着医疗箱,又想着顾远的身体状况,“你......现在确定清醒了,要不要联系当年的催眠师?”
“不用了,我很清醒,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李光风离开病房,顾远便走到窗边关了窗户,任由浓郁的信息素充盈房间。
所有人都以为当年那个催眠师催眠了他,只有顾远自己清楚,是他放任那个催眠师催眠了自己。
他并非一个自毁的人,他想放弃的是痛苦,而不是自己。
超忆症的人哪会被随便催眠,只是他的求生欲望太强烈,哪怕只是抓住一根稻草,也会不遗余力往上爬。
关好窗户,顾远便靠在了窗边,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远远看向傅思白,心神飘了过去,腿却迈不出一步。
他该怎么跟傅思白解释。
解释他是一个疯子?一个可能会连人都认不清瞎攻击的疯子。
他从没想过伤害傅思白,却不敢过去,甚至不敢看傅思白的眼睛——那双眼里是不是也和其他人一样充满恐惧与防备,将他视为怪物。
顾远不敢想下去。
他蜷缩在这处角落,偷偷贪婪地嗅闻着傅思白的味道。
许久,他听见纸页翻动的声响,傅思白看的是——
他的病历!
顾远全身都紧绷起来,安静的病房里只有沙沙的声音,每一下都在顾远忐忑不安的心上敲打。
说不清时间过了多久,短短几页不掺杂任何私人情绪的病历记录,竟叫傅思白生出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