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因为撒谎而愧疚的孩子,在诘问之下泪水瞬间决堤,傅思白心口一紧,瞬间慌了,软下声音哄了几句,偏偏傅思白又不是会哄人的人,干巴巴的话不见半点效果,捧着个手机在房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急得挠头,哪还敢装出半点教训人的气势。
“哥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不想妈妈再伤心了,不想妈妈跪在地上求别人。”
听出不对,傅思白耐着性子引导下去,才知道原本他捐进儿童慈善基金会的钱,全都进了负责人左海的钱包,左海以资金调度为由,就是压着不把那些募捐而来的钱吐出来。
捐款成了笑话不说,左海还要求张女士以陪睡来获取原本应得的捐款。
治疗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左海也因此一次又一次成功敲诈,原本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竟成了歹人行恶的枷锁。
真心成了刺向他人的刀刃,每一个爱心人士献出的帮助,此刻,都成了笑话。
傅思白被压得喘不过气,蛰伏在黑暗中的眼睛目眦欲裂,恨不得立马透过手机屏幕冲过去。
*
黑夜沉沉,只有稀薄的灯光,通过窗户上的玻璃照进乌漆嘛黑的房间,小巧的脚踏飞行器悄无声息登上五楼,摸索到窗户的方向,确认窗户没有锁死,一只手才推开跳进来。
落地的动作同样极其小心,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可房间里看不见的浓烟,让潜藏的人猝不及防呛到咳嗽,霎时间暴露踪迹。
顾远原本不想这么快让傅思白察觉,但房间里实在太呛,每呼吸一下脑中的神经都似被刀割剑磨,要不是能闻出这是尼古丁的味道,他都要怀疑傅思白是不是遭到了纵火报复。
“傅思白。”
叫了两声无人回应,在顾远快要被呛晕时好在总算摸到了房间的开关。
光线骤亮,房间里空无一人,但是一地数不清的烟头就不难解释房间里为什么烟味熏天。
顾远低头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这些烟头几乎都扔在同一处地方,就差整整齐齐的一排排并列,不难看出扔烟头的人那点别扭的强迫症。
不用细数,地上大概有十几根烟头,他还不知道傅思白居然有这么大的烟瘾,桌上摆着一个空盒,看来是抽完了才罢休。
烟瘾这么大,怎么不抽死他。
顾远实在难以忍受,开窗通风,又在客厅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影。
可他手机上的监控系统分明显示定位一直都在住宅区。
放大定位显示,顾远在沙发上找到了手表,孤零零的躺着,像是急着出门,被人随手丢掉的一件麻烦的赘物。
他还真是看错了傅思白这个人。
果真是老实啊!
傅思白昨天说要去公司处理事情,但手机上的定位显示他只去了一家餐厅,住这样破旧的房子,去消费十几万的高档餐厅,分明和他去的还有其他人。
起初,他以为和傅思白在一起的人是卢文利,但调查之后发现卢文利一整天都在自家公司。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么一出。
他拿着手表在心里揣摩,傅思白这是特意防他?
有什么事情需要傅思白这个点急匆匆地出门?
当初无论是审问还是戴手表的时候,傅思白无一步表现得像个被生活逼到无奈的老实人,事业不顺不说,还得面对职场性骚扰,现在看来这个老实人的表象,完全是来糊弄他的。
顾远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该笑,又走回房间,看到衣服都在想傅思白应该不是吓到一走了之。
夜色中星舰的光芒如流星闪过,顾远站在窗户边望着天空嘀咕一声:“傅思白这个穷鬼,应该不至于东西不带跑路吧,难不成找卢文利那货去了?”
顾远有些烦躁地抓着头发,闻着屋里没散掉的烟味头皮胀痛,顾远从来是没有半点耐心的人,这源于他基因缺陷中的问题,每每这股烦躁劲上来的时候,就特别有破坏欲,尤其是看到眼前这个破屋子就特别想砸干净。
五年里顾远将负面情绪全都发泄在战场上,回了帝都之后,情绪变得越发失控。
就像今天,理智上他不该生气,可还是控制不住被情绪左右。哪怕一点点理所应当的超出把控之外的事,都让他极其难受。
帝都之外的下城区,管理明显杂乱许多,乱七八糟的小型飞行器在天上乌泱泱乱窜,除了住宅区禁止通行,没有没有哪一处不是整天嗡嗡嗡地作响。
街边苍劲的老树都勾颓着腰,像是受不了似的,更别提有飞鸟落脚,此等灵秀的生物才不会像人能忍耐烦躁。
绵延不绝的噪音掩盖了细碎的脚步,无人注意的低泣,以及忽然闯入的闷拳痛哼。
披着睡袍刚从浴室中出来的男人,看见自己五楼的房间的窗户忽然被打开,呼叫声喊了一半就被一拳砸得说不出话。
左海被打得呕血,在青原市好歹算得上个说的上话的人,知道他名字的都不敢找他麻烦,何曾被人这样不要命的寻仇。
眼前这人戴着口罩,打人拳拳到肉,能看得出有些手脚功夫,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媲美专业打手。
因为外面噪音过大,所以酒店的隔音一向不错,窗户关上之后,就是打死一个活人也不会被发现。
想到这里,左海心就凉了半截。
这人出现的时间点也过于巧合,像是知道他在这里专门过来踩点似的。
他下意识看向房间里的女人张静,张静满脸惊吓,同样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知道,我找的就是你,云海。”
寒冬腊月的彻骨寒凉莫过如此,这人的声音就像一把淬了恨意出窍铮鸣的剑,不见血不可平息。
眼睛怒意凝聚,犹如莲台上的怒目金刚,多看两眼就让人生怯。握紧的拳头骨节突出,上头见了血,拖着长长的血痕从浮着青筋的苍白手背滑到指逢,滴到脸上,云海身体不禁痉挛似的颤抖。
他眨眨眼,眼前的怒目金刚似乎又变成了修罗恶鬼,拿起往事簿,勾着他的三魂七魄,走马观花翻开过往般般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