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户就黑户吧,左右不过一条烂命。”
反正已经跌到谷底,还能烂成什么样。
头顶暖黄的灯光折射的阴影盖住傅思白的半边脸,一句随意的话都因为气氛显得有些孤注一掷的味道,李昀拿着汤勺在碗里搅了搅,对着软烂的百合反复戳弄,这顿饭吃的很不是滋味。
傅思白吃的比他还少,碗里的饭菜就动了几口,估计是被预制菜养坏了舌头,山猪吃不了细糠,按照李昀嘴贱的习惯免不了要讽刺两句,可看见这张清癯的脸,嘴里的话硬是憋了下去。
这三年傅思白过得确实是烂,跟啃垃圾的流浪狗没有区别,如此来讽刺这人他都觉得乏味。
“天上人间的事我还得谢谢你。”
包厢里猝然安静,戳动的勺子停下,叮的一声丢回碗里,“你是脑子傻了,还是坏了,我会管你的破事。”
“天上人间出的事,刘总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傅思白拿出李昀发给他的聊天记录。
那些话充满对傅思白落水下石的奚落,可傅思白居然第一时间关注的是话里的漏洞。
不得不说,某些时候傅思白冷静的可怕,仿佛这些流言蜚语都是被他剥离在外的灰尘,丝毫影响不到他精准控制的理智。
无情到没有人味,这也是李昀讨厌傅思白的地方,他跟季望的温柔完全无法相比,哪配当他李昀的哥哥。
“刘总不知道的我未必就不知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身边一点人脉都没有。”
问完这句话,傅思白沉默许久,沉沉的阴影压在他身上,脊背勾颓下来,看不出一点心高气傲的影子。
“抱歉,是我想多了。”
最后一顿饭,算不上很愉快,傅思白去前台结账,却被告知账单已经支付,等他再回去的时候,李昀已经走了。
傅思白免了负贷的尴尬,心情也没轻松多少。
或许真是他想多了,李昀恨他才正常,怎么可能安排人帮他。
傅思白回去后,又恢复了浑浑噩噩的生活,李昀说得没错,他确实早该退圈,他不是李昀那样出于对演戏的热爱,即使付出代价也要实现自己的梦想。
他的目的只是找一个真相。
五年前,季望的死并非意外。
前一天还在给他发消息,说忙完带他和李昀出去度假,怎么可能第二天醉酒意外车祸。
傅思白赶过来的时候,连尸体都没看见,就只看见埋进地里的骨灰盒。
从此,季望这个名字像是不能提的禁忌,自然有些掩人耳目的味道,傅思白以为能找出点蛛丝马迹,却发现自己可笑的像是痴人说梦。
除了给自己弄出一身泥,什么也没捞出来。
没人会关注一粒沙子是怎么被碾碎的,也没人知道。
他该离开了。
傅思白承认自己是个没用的人。
*
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烟头掉了一地,整个房间都被烟味熏透,在离开之前傅思白报复性地把从前的同事一个个拉黑,吸血鬼老板刘升首当其中。
做完这一切,才掐了手里的烟头,任由房间里浓郁的尼古丁侵蚀理智。
手机微弱的光灭了又亮,刺得傅思白又重新睁眼。
乱七八糟的人都已经拉黑,留下的屈指可数,傅思白看了眼,不是李昀,借着沙发撑起瘫软的腰,认真看起消息。
半年前,傅思白偶然刷到一条重病儿童的募捐消息,核实情况后,傅思白捐了五十万。
后面又取得了这个孩子妈妈的联系方式,近半年傅思白收到的都是一些感激的话,除此之外,并无过多打扰。
再次收到消息时,傅思白第一时间想的是不是治疗费不够,他的卡里剩的不多,但也能凑出个几十万。
这三个月杂碎烦心的事情太多,傅思白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否已经顺利治疗。
翻开信息,却越读越不对劲。
“谢谢付先生,这段时间的斑鸠,没有你我的海紫也得不到九居的机会。”
“我知道付先生是好性,但是医生说这个病已经没办法治好,付先生不用再为我家孩子操心了。”
“真的非常谢谢付先生,麻烦您把那些钱都拿回去吧。”
望着屏幕上像是语音输入的乱码文字,傅思白眉头越发紧蹙,“你是谁?为什么拿着张女士的手机?”
对面许久也没有回应,傅思白又打下一句:
“如果这不是恶作剧的话,那么我就报警了。”
这句话很快得到回复,“别,我错了,哥哥,是我拿了我妈妈的手机。”
张女士的儿子?
似乎怕他不信,一个视频请求战战兢兢跳出来。
亮眼的白炽灯光刺进屏幕,天花板晃了下随着角度调整,一张苍白虚弱的脸才拘谨地冒出来,透过小小的摄像头看向屏幕中的另一人,仿佛犯错被抓住的样子。
应该是经过了化疗,前段时间还茂盛的头发已经全部剃光,圆乎乎的脸蛋并不是身体的过度滋养,而是药物引起的浮肿。
傅思白不免心生怜意,一贯冷硬的眉眼敛下锋锐,但因为小孩子任性的胡闹还是刻意板出一副严肃的说教,“为什么忽然不治了,我之前了解到你的病只要积极配合治疗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