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节,是昭泠没下凡的几百年间最为热闹的。
神仙不爱过节日,它们只属于万物,不会单单局限于人的性子,总少了点什么。
幸而如今她是凡人,这样的节日也别有一番风味。
错落烟火间,笑看身边人嬉笑,她只是懒懒地坐在廊檐边,已是觉得妙不可言。
除夕一过,万物重生。
正月初的十几日,没有一日是不热闹的。今日去这宫拜见,明日去那宫送礼。节日的氛围,暂时驱散了宫中的所谓人心叵测。
就算只是一时,也足够让人欢喜。
等过完元宵,又有许多事该提上日程了,宫中向来如此,不管大事小事总要忙活一番,走好些过程。
昭泠去锦绣宫拜见时,人更是多得不得了,如庭市般热闹。
暂且不论宫女太监的,单单是来拜见的宫嫔也是数不过来,不免许多生涩的面孔。
皇帝不喜在后宫风流,一个月,大抵也就进后宫五六次,宫中妃嫔虽不多,但大多都是如冷宫般清冷,皇后又病着,走动得也就更少了。
如今是年节,贵妃是个性子好的,又掌了后宫大部分的权力,自然是个个也要下些功夫来拜见,再送些年礼。
得知昭泠要来,李景念早早地就在宫门外等着了。
李景念生得可爱,圆嘟嘟的脸蛋上总是挂着蜜糖般的笑,又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在宫中十分招人喜欢。一些二十出头的年轻嫔妃,偏爱围在她身边逗笑。
李景念呢,听了母妃的话,要与昭泠好好相处,就算昭泠不常来,她还是喜欢黏着昭泠。这不,李景念在一群人中挤了出来,眼睛亮亮地落在昭泠姐姐身上。
“姐姐!”她兴冲冲地大喊道,笑嘻嘻地提溜着厚重的衣裙,迫不及待迎过来。
“我就说姐姐会来的,怎么可能不会来!景念在一定要在这儿等到姐姐!”
李景念如小兔子般窜了过来,一下子紧紧挽住昭泠的手,就要拉着她往宫里去。
昭泠倒是不急,向众人先行礼道,“昭泠见过诸位娘娘。”
抬眼看过去,众嫔妃也纷纷看过来,或笑或端正地回礼。昭泠是先皇后之女,是朝中长公主,它们大多位份不高,不好以庶母自居,便权当平辈见礼。
“殿下的礼太贵重,我等可是受不起呢!”右侧,一个粉衣妃嫔笑道。透白鹅蛋脸,明丽桃杏眼,圆顿高鼻,那是江才人,位份不算低,有些名头。昭泠一扫过去,却她身后却有个身子不大好的,时不时地低声咳嗽,一只手掩在清瘦脸蛋上,青衣素装,看起来弱不禁风。
昭泠朝江才人笑笑,另一边又有个温温柔柔的声音开口,“真是少见,想不到我们这一趟,能见到殿下,待会儿又能见到贵妃娘娘,殿下礼数周到,可真是我等的福气!”
若说江才人话说得滋味或许有那么些许怪怪的,这位温和的卞美人话听着倒是不刺,只不过也引来了江才人的白眼。江才人并未与她起争执,反倒关心起来身后的敦才人,也就是方才咳嗽的那个人,“妹妹这咳嗽,怎么几月了也不见好……在殿下身前可切记不要失了礼数。”
昭泠并不在意这些三三两两的话,她只不过是来拜见贵妃的,这些含沙射影的东西她并不感兴趣。一旦太把这些放在心上,反倒将自己困在了宫中。
昭泠只是问起了景念,“贵妃娘娘可在忙呢?”
李景念点点头,“是忙啊,母妃每天天不见亮就要处理大大小小的事,”景念拉了拉昭泠,昭泠笑着同她一起走,接着问起来,“不过什么?”
李景念压低着兴奋道,“不过母妃说了,姐姐来了,怎么也是要请姐姐进去坐坐的!”
二人与身后呈着礼物的宫女太监径直往宫里走,渐渐甩开了宫外的嫔妃,“姐姐,母妃说了,让姐姐不用将那些娘娘放在心上,人太多了,娘娘们自然口舌也多。”
听起来,这些话的确是贵妃说的,李景念很是听母妃的话,似懂非懂地复述着。
宫门外的有些声音确实不乐意了,有人小声嘀咕道,“贵妃娘娘这么看得起一个乡野间生活几十年的丫头,将咱们凉在外头……”,“长公主又如何,不过就是个身份好些的野丫头,粗鄙”……
诸如此类的话,数不胜数,有人心中埋怨,有人逞口舌之快。
转眼间,宫人变得多了起来,几乎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手里或拿着账簿算盘,或端着银两器具,从院中进进出出。
继续走着,便能看见它们悉数朝书房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