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的冬日,实打实的寒意。
不知从何时起,漫天落雪一刻不止,将一切生气埋藏。
皇宫的景象还是不同,宫门楼宇间,青绿装的宫人四处将积雪打理。红墙绿瓦,不失颜色。
笤帚声此起彼伏,似是对飞雪的反抗,一旦它们落下,笤帚随后便紧随其后,不许它们积在路上,不许扰了宫里的贵人。
一声马鸣,打破了宁静,自宫墙外传来,有人纳闷,“这什么天儿,谁来啦!”
“指不定是什么急报呢!”
“各做各的,口舌这么多!”
众人被一尖锐刺挠的声音一囔,便渐渐没了兴趣。算了,都散了,管它什么事,反正也与它们不干系。不过是扫这些个雪实在没意思,弄得人无精打采的。
天冷了,四处走动的宫人也变少了。
“哎!那个是谁?”一人忽然停下笤帚,伫立观望。
“那个?”一人眯着眼睛望过去,原来是一番辨认后,用力拍了拍身旁的人,“你这眼神,真是不好,那个啊,不是长公主吗!”
她向前走了几步,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你别说,还真是啊!”
“不对啊!为什么殿下一个人出来,都没贴身丫鬟跟着!”
小宫女睁大了眼睛,心想着不对劲。那可是长公主,怎么可能一个人出现?宫里的达官贵人,要不就是暖炉围着,羊毛毡铺着,若是有一点三长两短,宫里多少人要遭殃!谁敢怠慢!
这么大的雪,长公主殿下一个人出来?怎么可能!
另一位小宫女抬头间,抖了抖身上的雪,“谁知道呢,说不定,这位殿下就是喜欢呢!”
“咦,谁喜欢这种天儿!不可能不可能!”她毫不犹豫地摇头反驳,就是嘛,怎么可能有人这样!
这种人,不正常!
鹅毛大雪间,的确寒意不浅,只不过是芳华宫太热闹了些,昭泠反而喜欢上了出来走走。
又是年节将至,又是……芳华宫里总是停不下来。纵使雪再下得大,气氛总不减。
昭泠持一柄青色纸伞,不加过多修饰,只是发间多了些红绿。
年节将至,怎么说,也得提起几分鲜亮。
她忽然停下脚步,眯了眯眼眸,拧起眉头,躲在衣袖中将抬未抬的手踌躇了一会儿。
终于,在“酝酿”几分后,猛地打了个喷嚏。
幸而天快放晴了,雪也小了,几道曙光已懒洋洋地挂在半空,将落未落,不多时,大概会洒满永安。
冬日里,有些反应也正常。不过在昭泠脑海中,距离她上次下凡似乎有四五百年了,她已有些记不起冬日的感觉了,一切倒是新鲜。
神明下凡,不算什么奇怪。既然是神明,活了千万年再寻常不过。千万年,总归是无聊得紧,太过无所事事,不利于自身修行。虽说有些神明是天生天养,可一旦能掌握自我意识了,整日守着仙境的虚无,久而久之,也有不少会自暴自弃。
天地之间自有无形的法则,失了法则约束,整日肆意妄为,必然不会有好下场,或消退,消亡。
下凡历劫就不一样了。它们可以做出许多无形中的选择。
生出希望,感受绝望,体验情感,沉迷执念。
利弊此消彼长,生死也在其中。
昭泠逍遥快活得太久了,不近世间太久,久得能让她忘了寒冷,忘了四季。
“这会儿子怎有人进宫?”
昭泠也听见了马鸣,不禁朝宫门靠近。
靠得近了,听得也就真切了许多。知道宫门旁两个太监领着位传信的将士进入,众人面带喜色地议论着。
“这是发生了何事?”昭泠逐渐靠近,眼神微微一眯,落在将士手中恭恭敬敬承起的奏折。
三人一见是昭泠,立马躬身跪道,“见过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