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烬的书房里永远有一股清冽的雪松味,混合着陈年纸张的气息。
南笙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地走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外面是整个城市的灯火,璀璨如倒置的星河。
可那些光都太远了,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又不穿鞋。”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南笙甚至没有回头。
南烬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他,带着体温的羊绒披肩落在肩上,然后是温热的掌心握住我冰凉的脚踝。
“地上凉。”他单膝跪地,给南笙穿上柔软的绒袜,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所有人都说南烬是个疯子。
商场上杀伐果决,手段狠戾,短短五年就吞并了半个城市的产业。
他们说南笙是他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用钻石和丝绸编织的牢笼,连呼吸都要经过他的允许。
“今天胃口不好?”
他站起身,手指抚过我的脸颊,“厨房说午餐几乎没动。”
“不饿。”我轻声说,目光依然望着窗外。
南烬沉默了片刻,忽然将我打横抱起。我低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衬衫的前襟。
“你干什么——”
“带你去个地方。”
他没有叫司机,自己开车。
黑色轿车驶出庄园,穿过半个城市,最后停在一处废弃的码头。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远处灯塔的光束在夜色中缓缓旋转。
“记不记得这里?”南烬为我拉开车门。
南笙怔住了。
十七岁的那个雨夜,我就是在这里遇见了南烬。
这都是原主的记忆。
那时他还不是现在的南爷,只是一个浑身是血靠在集装箱旁的少年,眼神却狠得像濒死的狼。
十七岁的南笙给了他一半的伞,和口袋里所有的零钱。
“你……”南笙转头看他。
“我在这里躺了三个小时,等追杀我的人离开。”
南烬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那时我就在想,如果我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南笙问。
南烬掐灭烟,转向他。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他看不懂的脆弱。
“南笙,你是不是恨我?”
南笙愣住了。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问这样的问题。
“恨你什么?”
“恨我把你关在身边。恨我干涉你的生活。恨我……”他苦笑一声,“用我的方式‘保护’你。”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南笙走近他,伸手抚摸他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那是当年追杀留下的痕迹之一。
“你知道为什么我从不锁卧室的窗户吗?”我轻声问。
南烬身体一僵。
庄园的主卧在二楼,窗外有粗壮的藤蔓一直延伸到地面。太多人奇怪,为什么南爷囚禁一个人,却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
“因为我在等你逃走。”南烬的声音沙哑,“每一天都在等。”
南笙摇摇头,踮脚吻了吻那道疤。
“因为我知道,你每晚都会在下面守着。下雨时站在雨里,下雪时立在雪中。南烬,真正被囚禁的人不是我。”
是他。被愧疚囚禁,被恐惧囚禁,被那种“如果我放手就会失去他”的执念囚禁。
“十七岁那年,我给的不只是一把伞。”
南笙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是认领。我认领了那只受伤的狼,就从来没想过要放手。”
南烬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些产业并购,那些商业斗争,你以为我一无所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