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酸楚的、温热的液体,缓慢地渗出来。
“南烬,”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南烬心上,“我要的,不是百分之六十七。”
“我要的是百分之百。”
“我要你活着,完好无损地活着。不是作为南家的家主,不是作为掌控一切的南先生,就只是作为南烬,这个人,活着。”
“如果你不懂,”南笙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那我可以等。等到你懂,或者……”
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但未尽的话,却比说出口的更加清晰。
或者,等到我再也等不下去。
南烬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南笙却已经转过身,端起空药碗,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药记得按时吃。”
在门口,他停了一下,背对着南烬,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伤口别碰水。”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南烬一人,和满地狼藉的碎片。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那碗空了的药碗边缘,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光。
南烬站在原地,很久很久。肩上的伤口在疼,心口那个被南笙的话凿开的地方,也在疼,空落落地疼。
百分之百。
完好无损。
只是作为南烬,活着。
这些词,对他来说,陌生得可怕。他的世界向来是概率和算计,是利益和风险,是弱肉强食,是你死我活。
完好无损?那是孩童的奢望。
活着,就已是拼尽全力得来的恩赐。
可是南笙要这个。
南笙用那双沉寂的、却比任何利器都锋利的眼睛告诉他,他要这个。
南烬缓缓弯下腰,捡起脚边一块较大的青花瓷碎片。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指尖,血珠渗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看着那片碎瓷,看着上面精细却已破碎的缠枝莲纹。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亲还在时,也曾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类似的瓷瓶,对他笑着说:“阿烬,你看,多好看。要小心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后来,瓷瓶碎了,母亲也不在了。再后来,他学会了不去珍惜任何易碎的东西,因为最终都会失去。
他把自己也变成最坚硬、最不易碎的那一个。
直到南笙出现。
这个青年本身,就像一件易碎的瓷器。他曾经想把他牢牢锁在橱窗里,以为这样就不会碎。
可现在他发现,南笙的“易碎”,不仅仅在于身体,更在于他那颗会为他南烬牵挂、会因他可能死去而破碎的心。
而他南烬自己,或许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另一件需要被小心轻放的易碎品——在南笙眼里。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他攥紧了那片碎瓷,任由棱角更深地嵌入皮肉。疼痛让他清醒。
南笙说,可以等。
那他就必须,在一切真正无法挽回之前,学会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完好”一些。
至少,为了那百分之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