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伤,骨折,内出血……医生说他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奇迹。
南笙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喂水喂药,擦拭身体,更换绷带。
他看到了南烬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看到了他高烧不退时的脆弱梦呓,看到了他因为疼痛而咬破的嘴唇和额角暴起的青筋。
南烬很沉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默。他不再对南笙发号施令,不再用那种偏执的目光锁着他,大多数时间,他只是闭着眼,或是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偶尔南笙和他说话,他也会回应,但简短,疲惫,带着一种心不在焉的疏离。
南笙把所有的心疼、恐惧、后怕都压在心里,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盼着他能快点好起来。
他以为,等南烬伤好了,一切就会慢慢回到从前,哪怕是从前那种扭曲的、令人窒息的“从前”。
直到那一天。
南烬可以勉强下地走动了,虽然还需要拄着拐杖。
书房堆积如山的文件也需要他处理。南笙扶着他慢慢挪到书桌前坐下,转身想去给他倒杯温水。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书桌一角,一份被打开的文件。
最上面,是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码头仓库爆炸后的残骸,扭曲的金属,焦黑的尸体,依稀能看出季昀深那张曾经英俊的脸,还有……南烬那辆几乎被炸成废铁的防弹车内部照片,驾驶座的位置,一片狼藉,血迹斑斑。
照片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报告。
南笙只来得及看清几个刺眼的词:“诱饵”、“引爆”、“将计就计”、“伤亡预计”……
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南笙僵在原地,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向坐在书桌后的南烬。
南烬似乎也意识到他看到了什么,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病弱的、疲惫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