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人静，万籁俱寂。

偌大的府邸沉浸在一片沉沉的安睡之中，廊下的灯笼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庭院中的花木影子拉得长长的，随风摇曳，如墨色勾勒的画卷。值夜的侍从们守在各自的岗位上，偶尔传来一两声更鼓，更显得这夜深沉而漫长。

听雪轩内，烛火未熄。

那烛光透过薄薄的纱罩，洒下一室朦胧的光影，将屋内的陈设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屏风上的山水在光影中若隐若现，案上的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檀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本该令人心神安宁，此刻却掩不住那若有若无的、压抑的喘息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如丝如缕，仿佛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景行……你轻点……”

贺兰清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一丝恳求，与他平日的从容淡定判若两人。他侧卧于榻上，墨发散开，铺陈在锦枕之上，衬得他那张本就白皙的面容更加苍白，却又因某种原因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如春日桃花初绽，艳丽得令人移不开眼。

他一只手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抵在凤忆寒的肩上，似是想推开，却又使不上力气，反倒像是在欲拒还迎。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起伏不定，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沿着鬓角滑落，没入衣领之中。

凤忆寒俯身于他上方，一手撑在他身侧，一手按在他的肩头。他的目光落在贺兰清砚那张泛红的脸上，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咬着下唇强忍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层迷蒙的水雾，只觉得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火焰，再也无法遏制。

“很快了，”他低声道，嗓音带着一丝暗哑，与平日那清冷的语调截然不同，“再忍忍。”

贺兰清砚闻言，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望向他，眼中带着一丝嗔怪，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更为强烈的感觉打断了思绪，只能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偏过头去，将脸埋入臂弯之中。

他的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也越来越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凤忆寒的存在，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感受到他每一次靠近时带来的压迫感，那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既令人紧张又令人安心。他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个夜晚，将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另一个人。

他是贺兰府的嫡长子，自幼备受宠爱，锦衣玉食，呼奴唤婢，从来只有他掌控一切，从未有人能让他屈服。可此刻，他却心甘情愿地躺在凤忆寒的身下，将自己的脆弱与不堪尽数暴露在他面前。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却又莫名地踏实。

凤忆寒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怜惜与欲望交织在一起。他知道贺兰清砚此刻的感受，也知道他正在努力适应。他放缓了动作，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感受着彼此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清砚，”他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看着我。”

贺兰清砚闻言，缓缓转过头，那双含着水雾的眸子对上凤忆寒的目光。他看到凤忆寒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渴望，看到他那张平日里清冷疏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对他的占有与疼惜。他心中一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抬起那只抵在凤忆寒肩上的手，转而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

这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凤忆寒读懂了他的意思，不再隐忍。

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仿佛也为这一幕而感到羞涩。纱帐不知何时已经放下，将那满室的旖旎风光遮掩了大半，只留下模糊的影子映在帐上，伴随着那压抑的喘息与低吟，共同谱写了一曲属于两个人的乐章。

那夜很长，长得仿佛永远不会天亮。

那夜又很短，短得让人恨不得将它无限延长。

当一切都归于平静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贺兰清砚躺在榻上，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衬得他那张精致的面容更加动人。他的墨发凌乱地散在枕上，有几缕被汗水黏在脸颊上，更添了几分慵懒与妩媚。

凤忆寒侧躺在他身旁，一手撑着脑袋，静静地望着他。他的目光从他的眉眼，到他的鼻梁，再到他的唇瓣，一寸一寸地逡巡着，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地刻在心里。他伸出手，轻轻拨开黏在他脸上的发丝，指尖划过他的脸颊，感受到那细腻温热的触感。

贺兰清砚被他扰得睁开眼，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看什么看？”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凤忆寒唇角微微上扬，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贺兰清砚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泛红的耳朵。

凤忆寒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他挪了挪身子，从背后将他拥入怀中，下巴搁在他的头顶，闭上眼，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与平稳的心跳。

“睡吧，”他低声道，“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