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剑之威，撼天动地。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鸣。赤黑二色的剑气交织缠绕，如两条巨龙盘旋而出，所到之处，乌云退散，紫电湮灭，连那号称坚不可摧的天罡北斗阵，都在这一剑之下出现了丝丝裂纹。

张天师面色剧变，他万万没有想到，凤忆寒在经历了方才那般激烈的厮杀后，竟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他仓促之间举起的拂尘，在那剑气的冲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拂尘丝绦寸寸断裂，化为齑粉飘散于空中。他本人也被那股巨力震得向后倒飞出数十丈，双脚在那柄漆黑巨剑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只剩光秃秃杆子的拂尘，脸色铁青。这柄拂尘乃天师府历代相传的法器，陪伴了他数十年，从未有过损伤，今日竟被凤忆寒一剑毁去，这份耻辱，让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

“好，好得很。”张天师咬牙道，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凤家主果然好手段。贫道倒是小瞧了你。”

凤忆寒收剑而立，立于虚空之中，玄衣猎猎，墨发飞扬。他眉间那道剑纹光芒闪烁，映得他那张本就清俊的面容多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他望着张天师，目光平静如水，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本座早已说过，今日之战，不死不休。”

张天师闻言，怒极反笑：“不死不休？好，那便不死不休！”

他猛地一跺脚，脚下那柄漆黑巨剑骤然一震，剑身上浮现出一道道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闪烁着幽暗的光芒，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召唤。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念诵，那柄巨剑上的符文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锁链，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开去。

那些黑色锁链穿过云层，穿过阵法，穿过那些天师府弟子的身体，每穿过一人，那人的面色便苍白一分，身上的灵力便被抽取一分。那些灵力沿着锁链汇聚到张天师身上，使得他的气息节节攀升，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恐怖。

这是天师府的秘术——万灵归元，以自身为引，抽取他人灵力为己用，能够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施术者的战力。但这秘术有一个极大的弊端，那就是被抽取灵力的人会元气大伤，轻则卧床数月，重则修为倒退。张天师此刻施展此术，显然是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不惜牺牲门下弟子的修为，也要击败凤忆寒。

那些天师府的弟子感受到自身的灵力被强行抽走，纷纷面露痛苦之色，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抗。天师府的门规森严，师命如山，违抗者轻则逐出师门，重则废去修为。他们只能咬紧牙关，默默承受着那份痛苦。

随着灵力的不断涌入，张天师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他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一般，在他的体表蠕动蔓延，最终在他的眉心处汇聚成一个诡异的符号。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入其中。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能量球，那能量球中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仅仅是散发出的余波，就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变形。

“凤忆寒，”他开口，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仿佛不是出自他之口，而是来自某个古老的存在的低语，“你能逼贫道使出这一招，也算你有本事。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猛地将手中的能量球掷出，那能量球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凤忆寒轰击而去。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露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裂缝中传出阵阵阴风呼啸之声，仿佛连接着某个未知的恐怖世界。

凤忆寒面色凝重，他知道这一击非同小可。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灵力催动到极致，手中长剑横于身前，剑身上的赤红光芒暴涨，如同一轮烈日，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他低喝一声，一剑斩出，一道赤红色的剑气迎向那黑色能量球。

两者相撞的瞬间，天地失色。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死寂。那黑色能量球与赤红剑气相互吞噬，相互抵消，彼此纠缠，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那漩涡不断扩张，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其中，包括那些来不及躲避的天师府弟子。凡是被卷入漩涡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齑粉，消散于无形。

下方的洛阳城中，那些躲在屋内的百姓，只觉得大地剧烈震动，房屋摇摇欲坠，仿佛末日降临。有人忍不住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天空中的景象宛如修罗地狱，黑云翻滚，紫电狂舞，无数人影在空中厮杀，鲜血如雨般洒落，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红色。他们吓得连忙缩回头，跪在地上祈求神灵保佑。

城楼之上，贺兰清砚面色苍白如纸，握笛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方才施展的花瓣攻击，虽然对那些天师府弟子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但也消耗了他大量的灵力。他本就伤势未愈，此刻更是雪上加霜，体内的灵力几乎枯竭，丹田处传来阵阵刺痛，提醒着他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不能停。

他看着天空中那道玄衣身影，看着他在敌阵中浴血奋战，看着他以一己之力对抗数千人的大军，看着他为了守护这座城、守护自己而拼尽全力。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感动，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种不甘——不甘心自己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战斗，却不能为他分担更多。

他咬了咬牙，强行压□□内的不适，再次将玉笛凑至唇边。这一次，他没有吹奏那些华丽的曲调，而是吹出了一段极为简单的旋律。那段旋律单调而重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如同心跳的节奏，沉稳而有力。

这是他贺兰家祖传的秘术——凝心诀。这段旋律能够安抚心神，激发人体内的潜能，让人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但这秘术同样有着极大的副作用，一旦使用过后，使用者将会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至少要休养半个月才能恢复。

此刻，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笛声响起，那简单的旋律在空中回荡，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那些天师府的弟子听到这旋律，只觉得心神一荡，原本被恐惧和慌乱占据的心绪，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下来。而凤忆寒听到这旋律，只觉得体内有一股暖流涌动，原本有些疲惫的身体，重新焕发出力量。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贺兰清砚，见他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握笛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却依然坚持吹奏着。他心中一紧，知道贺兰清砚这是在透支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健康来换取他的胜利。

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贺兰清砚既然选择了这样做，就不会轻易放弃。他能做的，就是不辜负他的付出，尽快结束这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