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鬼方军齐声应喝,声震苍穹。军阵骤变,如巨兽苏醒,杀气冲霄,凝成实质黑云,笼罩四野。兵戈如林,寒光映日,森然可怖。
“鬼方血屠大阵!”呼延灼刀指城头,声音如雷,“凤忆寒!纵你修为通天,今日,也要你陨落于此!杀——!”
“杀——!!!”
十万大军齐动,如黑色潮水,汹涌扑向断云关。马蹄如雷,步声如鼓,杀气凝成腥风,席卷天地。
凤忆寒立于城头,望着那汹涌而来的黑色潮水,脸上懒散笑意,终于缓缓敛去。
眸光转冷。
如寒渊,如古井,无波无澜,却透着种俯瞰众生、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他缓缓抬手,并指如剑,于虚空轻轻一划。
动作很慢,很轻,如执笔作画,如抚琴弄弦。
可这一划落下——
“铮——!”
清越剑鸣,响彻天地!
一道赤金剑光,自他指尖迸发,初始细如发丝,转瞬暴涨,化作千丈巨剑,横亘长空!剑身赤金流转,有凤凰虚影环绕,清鸣阵阵,威压如天倾,笼罩四野!
十万大军冲锋之势,为之一滞!
“斩。”
凤忆寒薄唇轻启,吐出一字。
千丈巨剑,轰然斩落!
剑光如天河倒泻,赤金璀璨,将天地映得一片通明。剑锋所过,虚空扭曲,波纹荡漾,如石子入水,涟漪层层扩散。
首当其冲的,是冲在最前的三千鬼方铁骑。
剑光及体,无声无息。
三千铁骑,连人带马,如沙雕,如纸糊,在赤金剑光中寸寸湮灭,化作飞灰,随风而散。没有惨叫,没有鲜血,只有最纯粹的……抹除。
一剑,三千骑,灰飞烟灭。
大军冲锋之势,彻底溃散。
“结阵!结阵防御!”呼延灼目眦欲裂,嘶声狂吼。
剩余鬼方军士肝胆俱裂,却知退无可退,嘶吼着结阵,兵戈高举,血气蒸腾,凝成一面巨大的血色光罩,笼罩全军。
“蚍蜉撼树。”
凤忆寒淡淡评价,指尖再划。
第二剑,落下。
赤金剑光愈发凝实,凤凰虚影愈发清晰,清鸣之声响彻云霄。剑光斩在血色光罩上,如热刀切牛油,无声切入。
“咔嚓——”
光罩破碎,如琉璃炸裂。
剑光余势不衰,落入军阵之中。
“轰——!!!”
地动山摇,尘土漫天。
剑光落处,大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宽达百丈,长达数里。沟壑两侧,鬼方军士如割麦般倒下,残肢断臂,鲜血喷涌,将大地染成一片暗红。
一剑,破阵,斩万人。
血腥气冲天而起,弥漫四野,令人作呕。
凤忆寒立于城头,玄衣墨氅,纤尘不染。他望着关下惨状,眸光依旧淡漠,无悲无喜,仿佛脚下不是尸山血海,而是……一片狼藉的棋盘。
“凤忆寒——!!!”
呼延灼彻底癫狂,赤红眸子泣血,重刀扬起,周身血气燃烧,化作一道血虹,冲天而起,直扑城头!
“以我血躯,祭奠先祖!鬼方秘术——血狱修罗!”
他嘶声狂吼,刀身血芒暴涨,化作一尊百丈高的血色修罗虚影,三头六臂,青面獠牙,手持血刀、骨剑、鬼幡,煞气滔天,扑向凤忆寒!
这是鬼方禁术,燃烧精血神魂,召唤远古修罗之力,一击之下,可斩仙弑神!
血色修罗所过之处,虚空扭曲,阴风怒号,如有万鬼哭嚎。
凤忆寒抬眼,望着那尊血色修罗,眸中掠过一丝……厌倦。
是的,厌倦。
如看一场乏味的戏,如对一盘无趣的棋。
他抬手,五指微张,对着那尊血色修罗,轻轻一握。
动作随意,如摘花,如拈叶。
“嗡——”
天地一静。
那尊煞气滔天、威势惊人的血色修罗,骤然定格在半空。下一瞬,修罗虚影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血光,消散于无形。
呼延灼身形僵在半空,脸上癫狂之色尚未退去,已化作无尽惊恐与绝望。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不知何时,已按在他心口。
手的主人身着玄衣,立于虚空,与他面对面,眸光淡漠,如观死物。
“你……”呼延灼张口,鲜血狂涌。
“太吵了。”凤忆寒淡淡开口,掌心微吐。
“砰!”
呼延灼身躯炸裂,化作漫天血雾,纷纷扬扬,洒落大地。
鬼方大帅,陨。
余下鬼方军士,彻底崩溃。
“逃啊——!”
不知谁嘶喊一声,十万大军,丢盔弃甲,如退潮般向后溃逃,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凤忆寒未追。
他缓缓落回城头,负手而立,望着溃逃的鬼方大军,眸光淡漠,无喜无悲。玄衣在风中微动,纤尘不染,唯有袖口一抹暗金凤纹,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许久,他转身,望向关内。
关内依旧寂静,无人欢呼,无人跪拜,唯有风过城楼,卷动旌旗猎猎。
他缓步走下城头,步履从容,如闲庭信步。行至关内一处庭院,院中有梧桐数株,枝叶扶疏。他行至树下石凳,拂衣坐下,背靠梧桐,缓缓阖目。
风过梧桐,叶声簌簌,如雨。
他静静听着,眉间那抹倦色,终于不再掩饰,缓缓漫开。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残月西斜,淡如轻纱。
细雨不知何时落下,淅淅沥沥,打湿梧桐叶,打湿青石板,也打湿了他玄衣一角。
他依旧阖目,未动。
唯有唇角,那抹惯常的、慵懒的笑意,彻底淡去,化作一片……空寂的漠然。
卧听疏雨梧桐,雨余淡月朦胧。
十万旌旗皆尘土,一曲清商,散入五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