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烬上春 > 第32章 朝朝暮暮同舟2

第32章 朝朝暮暮同舟2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午时方过,日影西斜。

贺兰府书房内,青铜兽炉吐着袅袅檀烟,沉香清冽,却压不住满室凝重。贺兰珏端坐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攥着那封东宫密信,指节泛白,面色沉如水墨。信纸边缘已被揉出细碎褶皱,朱砂印泥染上指尖,如血渍般刺目。

下首依次坐着族中几位长老,皆垂首屏息,神色惶惶。三叔公贺兰铭年逾花甲,须发皆白,此刻正颤巍巍指着信笺,声音沙哑如破风箱:“陆崇山……堂堂江东太尉,竟这般不明不白暴毙府中。陆明轩那小儿,素来跋扈,如今借复仇之名挥师北上,岂是易与之辈?”

“何止不易与。”二叔贺兰铮冷笑,他是贺兰氏在朝中的耳目,消息最灵,“据闻陆明轩三日前已过长江,麾下五万江东精锐日夜兼程,沿途州县未敢阻拦。照此速度,至多十日,兵锋便可抵洛阳城外。”

话音方落,满室死寂。

唯闻铜漏滴答,声声催人。

贺兰珏闭目良久,方缓缓睁眼,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立于窗边的贺兰清砚身上。月白深衣的少年倚着窗棂,面色依旧苍白,却挺直脊背,如雪中青竹。他身侧,凤忆寒一袭玄氅静立,眉间赤莲印记淡若烟霞,眸光沉静,仿佛方才所议的兵祸危机,不过窗外浮云。

“清砚,”贺兰珏开口,声音疲惫,“你如何看?”

贺兰清砚转身,朝父亲微微一揖,方缓声道:“陆家之事,表面为复仇,实则为立威。陆崇山暴毙蹊跷,死状诡异,信中既言‘似与魔物有关’,其中必有隐情。陆明轩借此发难,一则为父报仇收拢人心,二则震慑朝野,三则……”他顿了顿,眸光转向凤忆寒,声音更低,“试探。”

“试探何人?”贺兰铭急问。

贺兰清砚沉默。凤忆寒却淡淡开口:“试探洛阳城中,可有能阻他兵锋之人。”

众人愕然。贺兰铮皱眉道:“凤公子此言何意?陆明轩不过一介武夫,纵有江东军在手,洛阳乃帝都,禁军十万,岂是他能轻犯?”

“禁军十万,可有一将敢与陆明轩对阵?”凤忆寒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冰,“陆崇山掌兵权二十载,门生故旧遍布军中。其子陆明轩少年从军,战功赫赫,素有‘江东虎’之称。如今父死不明,子为复仇,大义名分在手,朝中谁人敢拦?纵有敢者,又岂愿为此开罪陆家,惹火烧身?”

一席话,如冷水浇头,众人皆色变。

贺兰珏长叹一声,颓然靠向椅背:“凤公子所言甚是。陆家之势,早已根深蒂固。今上近年龙体欠安,太子虽贤,然根基尚浅。朝中诸公,多是明哲保身之辈。陆明轩此番北上,恐……无人能阻。”

“难道便任由他兵临城下?”贺兰铭急道,“我贺兰氏世代居于洛阳,根基皆在此处。若生战祸,百年家业,毁于一旦啊!”

恐慌如瘟疫蔓延。几位长老交头接耳,面色惶急。有人提议举家南迁避祸,有人主张倾尽家财疏通朝中关系,更有人暗指贺兰清砚与凤忆寒交往过密,恐招祸端,言辞闪烁,目光躲闪。

贺兰清砚静静听着,面色无波。待众人议论稍歇,方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诸位叔伯所言,皆是为家族计,清砚感念。然,有三事需明。”

他上前两步,立于书房中央,晨光自窗棂斜入,将他月白身影镀上淡金轮廓。

“其一,陆明轩北上,名为复仇,实为立威。其兵锋所指,非我贺兰氏一门,而是整个洛阳,乃至朝堂。避,避往何处?江南乃陆家根基,关陇、河北诸镇,谁愿在此时收留贺兰氏,开罪江东?”

“其二,倾财疏通,不过饮鸩止渴。陆家所求,岂是金银可填?纵能暂保平安,他日陆明轩掌权,我贺兰氏俯首称臣,与奴何异?”

“其三,”他顿了顿,眸光扫过方才暗指凤忆寒的那位族老,语气转淡,“清砚与凤公子相交,乃私谊,不涉公事。然此番祸端,起于陆家逼迫联姻,凤公子与主母出手解围,方有今日之局。诸位叔伯当明,非是凤公子招祸,而是凤公子,曾救我贺兰氏于危难。”

话音落下,书房内鸦雀无声。

几位长老面色青白交加,羞惭垂首。贺兰铭嘴唇翕动,终是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贺兰珏凝视儿子,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欣慰,忧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他知儿子所言句句在理,然这道理背后,是贺兰氏将直面江东五万铁骑的残酷现实。清砚身子未愈,如何承受这般风浪?

“父亲,”贺兰清砚忽而撩衣跪下,行大礼,“孩儿有一请。”

“你说。”

“请父亲允孩儿,暂理此事。”贺兰清砚抬首,眸光清澈而坚定,“陆家之祸,因我而起。解铃还须系铃人。孩儿愿与凤公子共商对策,周旋其间,为家族,为洛阳,争一线生机。”

“胡闹!”贺兰铭急道,“你病体未愈,如何应对这般局面?何况那陆明轩虎狼之心,你若出面,岂非羊入虎口?”

“三叔公,”贺兰清砚微微一笑,那笑意温润,却隐有锋芒,“陆明轩要的,从来不是我的命。他要的,是贺兰氏低头,是洛阳臣服,是……试探他真正想见之人。”

他转眸,看向凤忆寒。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凤忆寒缓步上前,扶他起身,方对贺兰珏道:“贺兰家主,清砚所言不差。陆明轩北上,意在逼我现身。此事,我与清砚同担。”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千钧之重。贺兰珏望着眼前二人,一玄一白,并肩而立,如阴阳相合,如日月同辉。那份从容气度,竟让他惶惶之心,稍得安宁。

良久,贺兰珏缓缓点头。

“既如此……便交由你二人。”他起身,行至贺兰清砚面前,抬手轻抚其肩,眼中水光一闪而逝,“万事……小心。”

“孩儿谨记。”

出了书房,已是申时。

冬阳西斜,将庭中积雪染成暖金色。贺兰清砚行至廊下,忽觉气短,扶柱低咳。凤忆寒掌心贴他后心,温润灵力渡入,助他平复气息。

“可还撑得住?”

“无妨。”贺兰清砚拭去唇角,抬眼望他,眸中忧色未散,“景行,陆明轩之事,你已有对策?”

凤忆寒未答,只道:“随我来。”

二人穿过回廊,行至府中东北角一处僻静小院。此处名为“听雪轩”,乃贺兰清砚母亲生前静修之所,母亲去后,便一直空置,唯留老仆定期洒扫。院中植有数株老梅,此时花开正盛,冷香浮动,沁人心脾。

轩内陈设简净,临窗设棋枰,壁上悬古琴,书架上典籍井然,皆蒙薄尘。凤忆寒拂去棋枰上尘埃,自袖中取出一方舆图,铺于枰上。

图绘中原山川形胜,城池关隘,细致入微。江南、江东、中原、河北,诸地要冲皆以朱笔标出,其间更有细密墨线勾连,如脉络纵横,暗藏玄机。

贺兰清砚凝神细观,片刻,眸光微凝:“这是……兵势图?”

“是,也不是。”凤忆寒指尖轻点洛阳方位,沿洛水向东,划过虎牢、荥阳,直至徐州,“陆明轩自广陵发兵,沿邗沟北上,过淮水,经泗水,入黄河。此路水陆并进,最是迅捷。然……”

他指尖在徐州稍顿,向西一划:“若在此处受阻,其军需补给,便成问题。”

贺兰清砚顺着他的指尖望去,但见徐州西侧,芒砀山、睢水、涣水交错,地形复杂。他沉吟道:“此处确有险可守。然徐州刺史乃陆崇山旧部,岂会阻其少主?”

“无需他阻。”凤忆寒自袖中又取出一枚玉简,置于图上徐州方位。玉简莹白,内中隐有金芒流转,如活物呼吸,“三日前,徐州刺史暴病,卧床不起。如今暂理州务的,是其副手,名唤张谏,乃太子门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