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主母,竟为他做到这般地步。
为他一个凡人,竟要……让江东陆家除名。
这份护佑,这份重视,让他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震惊,感激,惶恐,还有一丝……深深的温暖。
“公子,”明韵继续道,“家主还说,让您好生歇息,莫要多想。他晚些会来看您。”
贺兰清砚用力点头,眼中泛起水光。
“好,好……我等他。”
明韵执礼告退。
书房重归寂静。
贺兰清砚立在原地,许久未动。
掌心那枚凤纹玉佩,此刻烫得惊人。不是以往的温热,而是炽热的,如火焰燃烧,仿佛在呼应着什么,在传递着什么。
他握紧玉佩,泪水无声滑落。
这一次,是感动的泪。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
原来,他有凤忆寒,有凤族,有那位威严又温柔的主母。
原来,他也可以……被这般珍重地护着。
窗外,日光正好。
积雪在阳光下渐渐融化,檐角冰棱滴下水珠,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庭中那几株枯梅,枝头竟冒出点点嫩芽,在雪色中泛着淡淡的绿意。
冬日将尽,春日不远。
江东,陆府。
正厅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陆崇山端坐主位,面色铁青,手中攥着那封密信,信纸已被揉皱,边缘泛着焦黄。他今年五十有二,方脸浓眉,鼻梁高挺,年轻时也是俊朗人物,如今鬓边已染霜白,眼尾皱纹深刻,显出几分老态。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此刻却布满血丝,眼中满是惊怒与……恐惧。
下首坐着陆家几位长老,皆面色凝重,眼中带着难以置信。
“家主,”大长老陆崇海沉声开口,声音沙哑,“这信……当真?”
陆崇山闭了闭眼,将信递给他。
陆崇海接过,展开细看。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撤回联姻,三日赔罪。
若有不从,陆家除名。
——南辞月。”
字迹娟秀,笔锋却凌厉如刀,每一笔都仿佛带着雷霆之威,透过纸背,直刺人心。
南辞月。
这个名字,陆崇海听过。
在很多很多年前,他还年幼时,曾听族中长辈提起过——凤族主母,九天之上最尊贵的女子,永和二十九年那场大战中,以身为祭,助凤族家主封印魔尊蚩戎。
可那场大战后,她便消失了。
有人说她陨落了,有人说她闭死关了。
可如今,她竟送来这样一封信。
“这……这不可能……”陆崇海喃喃自语,指尖微微颤抖。
“不可能?”陆崇山冷笑,声音嘶哑,“那你告诉我,老九是怎么失踪的?那两名暗卫是怎么死的?一剑封喉,伤口如发丝,血未溅出,人已毙命——这般手段,是凡人能做到的吗?”
陆崇海沉默。
确实。
那般杀人手法,已非武功所能及。
“还有,”陆崇山继续道,眼中闪过恐惧,“今晨寅时,这封信就放在我枕边。我陆府守卫森严,暗卫遍布,可竟无一人察觉,这信是如何送进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送信之人……是鬼,是神,还是……仙?”
厅中一片死寂。
唯有烛火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许久,二长老陆崇河缓缓开口:“家主,那我们……该如何?”
陆崇山沉默。
他握着椅扶的手,青筋暴起,指尖泛白。眼中情绪翻涌——愤怒,不甘,屈辱,还有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
陆家百年基业,江东霸主,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可若不服……
他想起了老九的失踪,想起了那两名暗卫的死状,想起了那封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枕边的密信。
还有那个名字——南辞月。
凤族主母。
九天之上的人物。
这般存在,若要灭陆家,只怕……易如反掌。
最终,他缓缓闭上眼,长叹一声。
“备礼。”他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三日后,我亲自去贺兰府……赔罪。”
话音落下,厅中众人皆面色惨白。
可无人敢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权势、财富、地位,都如纸糊的老虎,一戳即破。
黄昏时分,凤忆寒来到贺兰府。
他未走正门,只悄然落在庭院中。贺兰清砚正立在廊下,望着庭中积雪,手中握着那枚凤纹玉佩,眼中漾着温柔笑意。
见凤忆寒来,他眼中光华大盛,快步迎上。
“景行!”
凤忆寒走到他面前,垂眸看他。
烛火下,那张脸已恢复了些血色,眼下乌青淡去,眼中不再有惶恐不安,只有纯粹的欢喜与温柔。那双总是清澈含笑的眸子,此刻正望着他,眼中映着烛火,也映着他的影子。
“你来了。”贺兰清砚轻声道,握住他的手。
凤忆寒颔首,指尖与他相扣。
“嗯,来了。”
两人并肩立在廊下,望着庭中积雪。
雪已化了大半,露出湿润的青石板。檐角冰棱滴着水珠,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庭中那几株枯梅,枝头嫩芽又冒了些,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绿意。
“景行,”贺兰清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
凤忆寒侧眸:“谢什么?”
“谢你护着我,”贺兰清砚抬眸,眼中水光潋滟,“谢主母为我出头,谢……你们这般珍重我。”
他说得诚恳,眼中满是感激。
凤忆寒沉默片刻,缓缓道:
“不必谢。你是我的人,护你,是应该的。”
贺兰清砚耳根微红,眼中却漾开璀璨笑意。
“嗯。”他用力点头,握紧凤忆寒的手,“我是你的人,永远都是。”
暮色渐深,华灯初上。
庭中积雪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晕,檐角冰棱滴着水珠,如情话低语,如誓言永恒。
两人并肩而立,影子在廊下交融,如一体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