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祭之法,以十万生魂为引,唤醒魔尊。”凤忆寒缓缓道,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清晰如玉石相叩,“可惜,你找不到十万生魂。”
血魄魔君脸色一变:“你怎知……”
“我怎知你找不到?”凤忆寒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冰冷如霜,“因为那十万生魂,早已被我渡化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谷中异变陡生!
那些倒在地上的黑袍魔修,忽然齐齐睁眼!
不是赤红魔眼,而是清明的、属于凡人的眼睛。他们茫然起身,环顾四周,眼中满是困惑,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更诡异的是,他们周身黑气尽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被净化后的魂魄,纯净无垢。
“不可能!”血魄魔君嘶吼,声音已带上一丝绝望,“我明明已将他们炼成魔傀,魂魄俱灭,你怎可能……”
“因为从始至终,”凤忆寒缓缓起身,立于横枝之上,衣袂飘飘,如谪仙临世,“你看到的‘同类’,都不是真的。”
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声响在山谷中回荡。
那些“黑袍魔修”身形扭曲,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取而代之的,是三十道玄色身影——正是先前立于山壁上的凤族高手。他们此刻已摘下面具,露出真容,每一人眼中都金光流转,显然修为不俗。
“幻术……”血魄魔君喃喃,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他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圈套。
那些“魔修”,那些“魂祭”,甚至这山谷中的一切,都是幻术。而他,堂堂血魄魔君,竟毫无察觉,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计划得逞。
何等可笑!
何等可悲!
“凤忆寒!”血魄魔君嘶吼,周身黑气疯狂涌动,化作无数触手,扑向凤忆寒,“我与你拼了!”
凤忆寒未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些触手扑来,眸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触手在距离他三尺处,齐齐僵住。
不是被挡下,而是被无数片碧叶钉在半空。那些碧叶不知何时已布满他周身虚空,每一片都散发着淡淡金光,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你太弱了。”凤忆寒淡淡开口,指尖轻弹。
一片碧叶脱手,如流光,瞬息穿过血魄魔君胸口。
血魄魔君身形一僵,低头看去。
胸口处,一个细小的血洞正在迅速扩大。没有鲜血涌出,只有金色火焰从伤口处燃起,迅速蔓延至全身。那火焰并不炽热,反而冰冷刺骨,所过之处,魔气如雪遇阳,消融殆尽。
“烬火……”血魄魔君惨笑,“原来你早已炼成烬火……我输得不冤……”
金色火焰吞没了他最后的话语。
不过三息,堂堂血魄魔君,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只余那枚碎裂的血色玉珠,叮当落地,滚了几圈,停在凤忆寒脚下。
凤忆寒俯身拾起玉珠。
玉珠已黯淡无光,内中黑气尽散,只剩一点残存的怨念,在掌心微微颤动。他五指收拢,玉珠化作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谷中重归寂静。
只有山风呼啸,卷起地上尘土,打着旋,如一场无声的祭奠。
三十名凤族高手单膝跪地,齐声道:“家主神威!”
凤忆寒摆手,示意他们起身。他转眸望向山谷深处,那里黑气最浓,正是魂祭大阵的核心。此刻大阵已破,黑气正缓缓消散,露出底下森森白骨——那是血魄魔君这些年屠戮的生灵,被他以秘法禁锢,作为唤醒魔尊的祭品。
“将这些骸骨好生安葬。”凤忆寒淡淡道,声音听不出情绪,“超度亡魂,送他们往生。”
“是!”众人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凤忆寒重新坐回横枝上,闭目调息。
方才一战,看似轻松,实则耗去他不少心力。万物皆可御虽已大成,但操控三十名高手布下幻阵,同时以碧叶诛杀魔修,还需分心净化那十万生魂——即便以他赤莲修为,也感疲惫。
眉心那点赤红,此刻清晰了些。
如朱砂点就,又如红莲绽放,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神圣威严的光华。那是赤莲印记完全显现的征兆,唯有在他动用全力时,才会如此清晰。
“家主。”明韵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担忧,“您方才动用烬火,可还安好?”
“无碍。”凤忆寒睁开眼,眸中赤光已敛,恢复成深潭般的墨色,“血魄魔君不过跳梁小丑,真正的麻烦,在后面。”
明韵一怔:“家主是指……”
“魂祭虽破,但魔尊苏醒之势已不可逆。”凤忆寒望向北方,眸光深邃,“血魄魔君不过是马前卒,真正的幕后之人,还未现身。”
他顿了顿,缓缓道:“传令下去,即日起,凤栖国进入戒备。所有族人不得擅自离境,边境阵法全开,一旦有异,即刻来报。”
“是!”
明韵领命退下。
凤忆寒独自坐在横枝上,望着渐散的黒气,望着忙碌的族人,望着这十万大山的苍茫。
风过时,带来淡淡的血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魔族的阴冷。
他抬手,抚上颈侧。
那里,长秋落情花的印记,正微微发烫。
不是贺兰清砚的情绪——距离太远,感应已极其微弱。这烫,源自印记本身,仿佛在警示着什么,又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他想起那枚传讯玉简碎裂时,贺兰清砚眼中的水光,还有那句“我会一直等你”。
等。
这个字,太重了。
重到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家主。”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雪儿不知何时已飞回,落在他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事情办完啦,那些坏蛋都被消灭了!”
凤忆寒抬手,指尖轻抚她雪白的羽毛:“做得很好。”
雪儿欢快地扑棱翅膀:“那当然!我可是家主的灵鸟!”她顿了顿,歪着头,“家主,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呀?回凤栖国吗?”
凤忆寒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去洛阳。”
雪儿眼睛一亮:“去找那个好看的公子吗?”
凤忆寒未答,只望向北方。
那里,云海茫茫,山峦叠嶂。
可他知道,山的那边,有座城,城里有个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