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忆寒颔首,踏入山门。
门后别有洞天。
只见云海翻涌,宫阙连绵,楼阁亭台依山而建,错落有致。飞檐翘角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如琼楼玉宇,不似人间。更有仙鹤翔集,灵鹿漫步,奇花异草遍地,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这便是凤族隐世之地——凤栖国。
凤忆寒未停留,径直往最高处的栖梧宫走去。
沿途遇见不少族人,皆恭敬行礼,口称“家主”。有年轻子弟好奇张望,被长辈低声呵斥,连忙垂首。凤忆寒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可周身散发的威压,却让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直视。
栖梧宫建在最高峰上,通体以白玉砌成,飞檐如凤翼展开,在云海中熠熠生辉。宫前广场立着九根盘凤金柱,柱上凤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振翅高飞。
凤忆寒踏入宫门,早有侍从迎上。
“家主,长老们已在议事殿等候。”
“带路。”
议事殿位于栖梧宫深处,殿宇恢宏,可容千人。此刻殿中已坐满了人,上首三位白发老者,正是凤族三位长老——大长老主司祭祀,二长老主司政务,三长老主司刑律。下首依次是各支脉族长、执事,足有百余人。
见凤忆寒入殿,所有人起身行礼:“恭迎家主。”
声音整齐,回荡在殿中,庄严肃穆。
凤忆寒走到上首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坐。”
众人落座,殿中鸦雀无声。
三长老率先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家主,封印之事,已刻不容缓。”他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凤忆寒,“这是近日探查的结果,请家主过目。”
凤忆寒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着封印之地的详细情况——阵眼松动,魔气外泄,已有低等魔物冲破封印,潜入凡间。更严重的是,镇守封印的三十六根镇魔柱,已有三根出现裂痕。
“血魄魔君现身洛阳,便是明证。”二长老沉声道,“若再不加固封印,魔尊苏醒之日不远矣。”
大长老缓缓道:“加固封印需三十六位灵力纯净者,以血脉为引,布下‘九天玄火阵’。如今族中符合条件的,不足三十人。”
殿中一片沉寂。
九天玄火阵是凤族至高阵法,需三十六位血脉纯净者同时施法,缺一不可。若人数不足,阵法反噬,施法者皆会重伤,甚至陨落。
“本座可补一位。”凤忆寒缓缓道。
“不可!”三位长老齐声道。
大长老急道:“家主身系全族安危,岂可轻易涉险?更何况,家主闭关在即,若此刻损耗灵力,恐影响突破。”
凤忆寒沉默。
他确实即将闭关。
凤族灵力分九阶,最高为“赤色莲花”。他已在第八阶“金莲”停留百年,近日感知突破契机,本想借归墟之行寻求机缘,如今魔族再现,封印危急,闭关突破已刻不容缓。
唯有达到“赤色莲花”,方有足够力量,应对魔尊苏醒之劫。
“封印之事,可暂缓三日。”凤忆寒最终道,“三日后,本座闭关。出关之日,便是加固封印之时。”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
三日时间,太短。可家主的决定,无人敢质疑。
“谨遵家主之命。”三人躬身领命。
凤忆寒挥挥手:“散了吧。”
众人鱼贯退出,殿中只剩下三位长老。
三长老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家主,还有一事。”
“说。”
“鸟族大公主白楚悦,日前传讯,说已寻回三公主凤灵羽,不日将送回。”三长老顿了顿,“她还说……在凡间感应到了‘长秋落情花’的气息。”
凤忆寒眸光一凝。
长秋落情花是贺兰氏秘术,白楚悦如何知晓?又为何特意提及?
大长老缓缓道:“白公主在讯中提及,长秋落情花与凤族有旧缘。千年之前,贺兰氏先祖曾以此术,救过凤族一位重要人物。此番印记再现,或许……是机缘到了。”
机缘?
凤忆寒想起贺兰清砚那双清澈的眼,想起他说的“我等你”,想起掌心那枚温润的玉佩。
还有颈侧那沉寂的印记。
“此事本座自有分寸。”他淡淡道,“三位长老且去准备闭关事宜。”
三人躬身退下。
殿中重归寂静。
凤忆寒独坐主位,望着殿外云海翻涌。夕阳西下,云海染上金红,如烈焰燃烧,壮丽无边。
他抬手,抚上颈侧。
那里,长秋落情花的印记,依旧沉寂。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三日后,栖梧宫深处,闭关密室。
密室以玄铁铸成,四壁刻满古老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正中有一方寒玉床,床上铺着雪白狐皮,寒气逼人。
凤忆寒盘膝坐在寒玉床上,闭目凝神。
他已褪去外袍,只着素白中衣,墨发披散,垂至腰际。周身灵力涌动,化作淡淡金芒,在密室中流转。那金芒起初微弱,渐渐浓郁,最后凝成实质,如液体般在他周身流淌。
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分立三角,双手结印,为他护法。
“家主,可以开始了。”大长老沉声道。
凤忆寒缓缓睁眼。
眸中金光流转,如旭日初升,璀璨夺目。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古老晦涩的咒文在密室中回荡,与四壁符文共鸣。
灵力如江河奔涌,在他体内疯狂流转。每流转一周天,便凝实一分,金色也浓郁一分。从淡金到纯金,从纯金到赤金,最后化作炽烈的赤红!
赤色莲花,凤族至高境界。
需以血脉为引,以灵力为基,以神魂为火,煅烧九九八十一日,方可成就。其间不能有丝毫分心,否则前功尽弃,甚至魂飞魄散。
凤忆寒闭上眼,全身心投入突破。
第一日,赤色灵力如火焰般燃烧,灼烧经脉,痛入骨髓。
第七日,灵力凝成莲花雏形,在丹田处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第二十一日,莲花绽放第一瓣,赤光冲天,将密室映得通红。
第四十九日,莲花绽放过半,凤忆寒周身已笼罩在赤红光晕中,如神祇降临。
三位长老额头沁出汗珠,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全力维持护法大阵。
第八十一日。
密室中赤光达到极致,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凤忆寒盘坐其中,如赤玉雕成,眉心神印浮现,是一朵盛放的赤莲,栩栩如生,流转着神圣威严的气息。
他缓缓睁眼。
眸中赤光流转,如烈焰燃烧,又似红莲绽放。目光所及,空气扭曲,仿佛承受不住那威压,要崩塌碎裂。
赤色莲花,成了。
凤忆寒抬手,掌心赤莲浮现,缓缓旋转。每一瓣莲花都晶莹剔透,如红玉雕成,散发着磅礴的灵力波动。那波动如山如海,深不可测,仿佛举手投足间,便可移山填海,摘星拿月。
他缓缓收功,赤光内敛,密室重归昏暗。
可那股威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久久不散。
三位长老长长舒了口气,皆露出欣慰之色。
“恭贺家主,成就赤莲!”三人齐声道。
凤忆寒起身,素白中衣无风自动,墨发飞扬。他走到密室门前,推开——
门外,云海翻涌,夕阳如血。
他立在栖梧宫最高处,俯瞰整个凤栖国。宫阙连绵,云海茫茫,仙鹤翔集,灵鹿漫步。这便是他的国,他的族,他肩上的责任。
颈侧的长秋落情花印记,在这一刻,忽然烫了起来。
不是以往的温热,而是炽烈的、如火焰般的灼热。
仿佛在呼应他体内磅礴的赤莲灵力,又仿佛……在传递某个遥远的、急切的心绪。
凤忆寒抬手,抚上颈侧。
眸光穿透云海,望向北方。
那里,是洛阳的方向。
洛阳,贺兰府。
贺兰清砚立在书房窗前,望着院中枯枝。
凤忆寒离去已有八十一日。
八十一日,他每日都会在窗前站一会儿,望着南方,仿佛这样就能看到那个人归来的身影。
掌心的凤纹玉,温润如初,从未发烫,也从未碎裂。
这是好事。
说明凤忆寒安然无恙。
可心口那处空落落的感觉,却一日甚过一日。
他抚上心口,那里,长秋落情花的印记,沉寂了八十一日。
可就在方才,那印记忽然烫了起来。
不是以往的温热,而是炽烈的、如火焰般的灼热,烫得他几乎要惊叫出声。
他按住心口,指尖颤抖。
怎么回事?
是凤忆寒出事了?还是……别的缘故?
他闭上眼,试图感知那印记传递的情绪。
可除了灼热,什么也没有。
仿佛那印记活了,有了自己的意识,在急切地呼唤着什么。
“景行……”
他喃喃唤出那个名字,声音在秋风中飘散。
“是你吗?”
无人应答。
只有秋风萧瑟,枯叶纷飞。
他握紧掌心的玉佩,指尖泛白。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等。
等到你归来,等到……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