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只跟老杨说了一句话。
等我。
他让老杨等他,然后便挂断了电话,此后的日子里,老杨再也没有接到诈骗电话,也失去了假儿子的联系。
一切的转折,是一个月后。
老杨还不上抵押的贷款,准备把火锅店盘出去时,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进了店。
他从随身背着的大黑包里掏出了好几沓红灿灿的现金,替老杨垫付了抵押的贷款,保住了这家承载了老杨所有回忆的火锅店。
付完钱后,年轻人去外头的水龙头上洗了把脸,老杨的手颤抖着,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可是听到他那一声“爸”时,还是忍不住老泪纵横。
说来也巧,年轻人说他也叫杨威,跟老杨的儿子同名同姓,最稀奇的就是,俩人明明没有血脉,眉眼间却有些像。
杨威把骗去老杨的钱全部带了回来,除了花费了一点路费,其余的全都还给了老杨。
他说自己小时候家里穷没见识,父母早亡,爷爷奶奶带大他后相继离世,他是靠着好心人的资助考上了好大学。
但是人没有见识就禁不住金钱的诱惑,他被人用高时薪工作为由骗去了著名的传销窝,在那里受尽了虐待和折辱,丧良心似的打着诈骗电话骗取同胞的金钱,他恨传销组织,更恨自己。
他原本都已经麻木不仁了,可接到老杨的电话时,他幡然醒悟,拒绝了这单诈骗,结果被狠揍了一顿。
没办法,为了保住命,他不得不再联系老杨,好在老杨愿意帮他,他觉得老杨就是他的再生父母,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跑,不仅要跑,还要带着老杨的钱跑。
他一边继续诈骗,一边想办法逃跑,与他同样的人有很多,胆子大的却没几个。杨威鼓动着那几个胆子跟他一样大的人,决定试一试,横竖不过一条命,总好过在这里备受良心和人身的折磨好。
就在那一天,“公司”有个人开了单大的,管理者为他庆贺,所有人都能分一杯羹。
也是在那天,他们趁着防守最弱时拼了命的往外逃,他是幸运的,起码他逃了出来,可其他几个人,他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但是他亲眼见到那个与他睡在对头的人,死在了那把黑黢黢的枪下。
杨威也受了伤,为了让那群人死心,他跳了河,冰冷的河水将他吞没,老杨是他唯一的信念,如果没有信念支撑着他,他可能也死在了那场逃亡中。
他顺着急湍的河水漂流而下,被冲到了岸边。
住在岸边的村民救了他,他不敢停留太久,以免夜长梦多,包扎好伤口后,他给了村民一些钱作为感谢,然后便一路坐着黑车,辗转回国。
老杨看着杨威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心疼不已。
杨威在他这里住了两个月,这两个月,他们都过的很开心。但杨威毕竟是诈骗犯,老杨劝他还是得自首,总不能当一辈子黑户,像个阴沟里的老鼠,时刻怕被人发现。
况且杨威即便被强迫,也得接受了惩罚,良心过得去了,才能好好做人。
但杨威不愿意,他说自己要是被枪毙了怎么办,还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两人大吵了一架后,杨威赌气离开了老杨的火锅店,了无音讯。
老杨找了他很久很久,但杨威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一点消息都没有,老杨不知道他这样能去哪里。
某天晚上,老杨看手机看到有人说,逃回国的诈骗犯要是被国内的“狗”发现,就会再度送回园区,接受惨无人道的折磨。
一想到杨威会不会已经被人抓走,老杨就心急如焚,他不敢报警,只能暗中打听着一切关于诈骗犯的消息。
直到昨天接到那通诈骗电话,虽然老杨挂断了电话,但柯乐他们离开后,老杨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回播了电话。
电话依旧显示不在服务区,可过了不到五分钟,一个新的未知号码拨了过来。
老杨打断了那人的推销,问那人认不认识杨威,杨威是不是被抓走了。
对面的人静默了一瞬,随即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那个人说杨威现在就在他们手里,还没被送回园区,如果老杨想要救人,就拿钱来换。
老杨一心救人,把杨威带回来的现金全部装进行李箱去赴约,可他不曾想到,这又是一场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