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理叹一口气,“文人都爱这样的物件,平日里都是藏着掖着不说,他却将墨宝拱手相卖,可见是别无他法,不得已下了狠心。”
“喏,桌上就是他给的字画。原先说不收的,强子带着子平帮他,他哪里肯。”
李理果然看见桌子上凌乱叠放着几张书画,看得出放画的人有些焦急。
她一张张观摩,轻轻点头,这画算不上珍品,但作画者的意志却潜藏在一笔一划之中。
突然,一声接一声的哭喊打破了沉静。
一个穿着麻衣的孩子站在门口,面上满是泪痕,大喘着气,像是跑了很久。
众人不明所以,李理刚向前一步,桃儿却扯着她的胳膊不叫她去。
李理劝不过,最后紧紧跟在李理身后。
李理蹲下身,取出帕子小心擦他脸上的泪痕,柔声问道:“小弟弟,怎么哭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先生……先生被人打了!子平哥哥叫我来找人!”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刘叔“啪”一声把账本拍在柜台上,转身往外去。
李理见刘叔神色大不好,晓得他是为自己两个徒弟担心。起身飞快地扑过去,一把拽住刘叔的衣袖,“刘叔,你这是往哪里去!”
“强子是个急性子,脑瓜子不好使,遇事只知道用蛮力,他在别人村里,我怕他……”
李理小心安抚他的情绪,“不是还有子平哥吗,你此时莫要太过担心。我外头停着马车,咱们坐马车一齐去也快些。路上咱们先听这孩子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待晓得前因后果,也好商量对策。”
李理先把刘叔和哭花脸的小孩哄上车,自己又安排桃儿看好铺子,等他们回来。
几人一路上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孩子叫小元,是西村的孩子,也是西村学堂里的学生。他教书先生姓何,就是今早来的那一位。
今日何先生带着强子、子平两个兄弟修葺学堂里有些露水的屋顶,木板茅草都是一先准备好的,强子便自告奋勇爬上屋顶修理。
本来几个人合力,修好屋顶不是件难事,偏偏不知谁走漏了动静,叫村头的陆大壮一群人晓得了,扛着榔头找上门来挑事,几个人正争执不下。
一时到了地方,马车还没停稳,耳边就传来不堪入耳的咒骂声。
李理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她最讨厌这些污言秽语,恶毒不说,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也不怕教坏了小孩。
安平“驭”一声,马车便停住。思及刘叔年龄大,李理便想着自己先下去,再扶刘叔出来。
刚要起身,被刘叔扯住了衣袖。李理不明所以,以为刘叔有什么顾虑,便喊一声,“刘叔?”
“二娘,这乡下僻壤,最易出恶棍。我本不想叫你来,你要下去,还是戴上你的帷帽。”
刘叔说着递过来她以前出门常戴的帷帽,这帽子一直搁在马车里。
李理颔首浅笑,接过仔细戴在头上,把脸面蒙了个严实,才掀了帘子下去。
李理晓得这学堂要修缮,也预想过这学堂应十分简朴,毕竟都到了要补屋顶的地步。
可今番切实看见,还是惊心。
要说是学堂,不如说是那位老者离世留下的茅屋。除却有围了墙的庭院、红底黑墨的楹联看得出两分生机。
又兼这时天色依旧昏昏沉沉,他们几个粗汉站在院里,剑拔弩张,任谁也不愿后退半步。
李理还未进门,刘叔先一步走在前头,双手负在身后,苍苍却十分平稳的语调骤然响起,“干什么呢这是?”
里头的人闻言都有一瞬惊讶,紧接着一个长相粗犷,个头最是高大的汉子先开口应,“哎!老头你来得真好,你年龄大,你来评评理。”
刘叔吊着眉瞅他一眼,长嗯一声。
这粗汉得了应许,立时大声嚷嚷,“这姓何的秀才,本是约我们兄弟来帮他修这破屋顶,可谁知我们兄弟来了,他一句没钱就把我们给打发了。我是个老实人,本也不想和他计较,穷酸的秀才嘛,本来也不容易,我理解。可谁知,还不过一日时间,他大爷的这呆子就找了别人,你说说,他是不是瞧不起我!”
旁边突然冲出一个略微瘦弱的男子,大抵就是这粗汉口中的书呆子,学堂的主人何先生。
他弯着腰,双手抱拳无奈道:“陆大壮兄弟,实属是误会!我要修缮屋顶是真,没钱给你也是真,并没有蒙骗你之事。我早先就说过,这两位兄弟是东街上愿意免费帮忙学堂修屋顶的好人,我再三说明,你偏不信呀!”
“老子要信你的鬼话不也成呆子了,不要银子给你修?”陆大壮呵呵一笑,“你当真是天上掉馅饼砸到你头上了,真叫人笑话。”
似乎这样说还不解气,陆大壮又继续吼道:“老子今天把话说明白,咱们是一个村的,你不找我修,找他修,就是不给我陆大壮面子。不给我陆大壮面子,就是不给我兄弟面子,今后在这个村里有你好受的。保不齐这屋顶今日修好了,哪日,倒又坏了。”
“你是坏人!”
小元突然从后面冲出来,狠狠退了陆大壮一把,又飞似的躲在刘叔身后。
“老爷爷救救我先生!”
“好啊!”陆大壮见场上形势不对,“好你个老家伙,原来跟这不要脸的秀才是一伙的!白费了老子的口水!”
他突然抽出手中的棒槌,一双小眼眯紧,咬牙切齿死死盯着刘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