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是在自己的床上。昨日最后如何,李理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到了外面看得见时,她想看看他的脸,他莫约知道她的想法似的,腾出一只手把她的帽子戴上。
紧接着她就没了意识,隐隐约约听见什么凑到她耳边打鼓……
她摇摇头,打鼓?这也太过荒诞,大抵是睡着做的梦罢。
一连几日大晴天,今日却阴沉沉的,云一层叠一层,压得很低,连眼里也像蒙一层灰色的薄纱,看什么都凄凉凉的。
李理倏地感到自己不知不觉间蹉跎不少岁月,怎么可能无事可做?再受不住,一大清早就揣着几本已经翻得卷页的账簿往后门走。
桃儿在她身后紧追着,“二娘,小心些走,才养好的身子!”
桃卷起袖子搽了一把汗,真不知道她和她家小姐哪个是病的。
看她小姐健步如飞,她是又高兴又担忧。
李理回头笑看焦急的神色,“我哪有这样娇弱?你快跟上。”
马车依旧早早停在外头等候,安平蜷起一条腿,一个人坐在边上,见李理出来,面上一瞬露出喜色。
一下从马车上弹下来,“二娘,我听桃儿姐说你病了,现在好全了没有?要不要紧?”
李理看一眼桃儿,心道,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
“不碍事,这都在屋里待的几个十日了,不说好也没什么要紧的。”
“哎,好了就成,好了就成。我扶小姐上去。”
李理道一声谢,扶着他的手臂掀帘子进了马车,坐到里头才抬手轻轻擦了下额头的细汗。
桃儿也掀了帘子进来,她忙又把手放下,假装无事发生。
再坐上轿子,李理心内十分舒坦。安平拉了缰绳,马车便一摇一晃缓慢驾去。
李理掀开一角帘子,连绵的灰砖高墙从眼前划过,继而转入宽阔的街道。她轻呼出一口气,心砰砰地跳动。
待到了地方,桃儿先一步跳下马车。
“来,二娘,小心下来。”桃儿在下头接李理。
提着裙下来,抬头打量,铺子大开着门,入目干净利落。门上头挂了一块描了金漆的牌匾,泛着金光的4个大字,正是“济民钱铺”。
大抵是时候还早,铺子里静悄悄的,不像有人的样子。
不对呀,上回来还热热闹闹的,也不至于这般寂静。
李理皱着眉头进去,屋里早已大变模样,墙上的柜子放满了各色的当物,除了些金银首饰,字画物件,占大头的还是米面。
“咦!人都去哪了?怎么大清早还没有人影?”
桃儿倒显得更熟悉些,瞧屋里没人,径直走向后头的小院。
“诶!哪位顾客?”柜台后头突然传来苍老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蓄胡须的人从柜台后头钻出来,手里捧着一大本账簿。
“刘叔!”桃儿一喜,转而又担忧,“你怎么又去拾掇柜台底下的物件?您腰不好,强子哥都说了,他来整。”
刘叔抬头一看,也是一惊。
把怀里的物件往桌上一搁,掏出怀里的汗巾子,“我还没老到那个年纪呢!”
说着转身走到李理身前,二话不说抬起李理的手腕,垫上汗巾子开始把脉。
李理急喊一声刘叔,面上一红,有些心虚。
刘叔看一眼李理,扯一把袖子收回手,有些生气道:“往这里跑做什么?桃儿送去的账簿还不够看?你身子弱成这样,就算来铺子里,又能做什么?”
桃儿着急道:“不是的,刘叔你不能这样说,二娘来的时候别提多高兴了……”
“还有你,整日嘻嘻笑笑,你小姐说去哪,你就往哪里跟啊!”
桃儿碰了被教训一顿,瞬间蔫了气,低着头一声不吭。
李理无声轻笑,上前挽住桃儿的胳膊,“刘叔你太放心不下我了,我的身体我还不知吗?病症早就好了,只是弱了些,我来回多跑几趟,不就好了吗?再说桃儿,她素来只听我的话,哪里能有劝得了我的本事?”
刘叔哼一声,把桌上的帐簿掀开,眯着眼睛对账。
李理问,“怎么不见强子哥和子平哥?”
刘叔头也不抬,慢悠悠道:“上北村去了?”
李理自言自语,“北村?去那里干什么了?”
“前些日子来了个教书先生,当了些自己写的字画。说是北村的学堂年久失修,恐怕伤了学生,打算自己出钱修缮。今早那教书先生又来了一回,还是拿着字画过来当,是为了雇人修整的银钱。”
桃儿解释道:“强子哥肯定是见他可怜,去帮那位教书先生了吧,毕竟为了学生都卖书卖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