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连声喊着。

许知墨发一甩，转身离开。

来福蹲在地上，瞅瞅屋里，看看眼前，炉火照了满脸，身前热气一团接一团扑来，伴着浓烈的苦味。

是在难闻，来福两条眉毛痛苦的挤在一起，用手使劲儿捏住了鼻头，心里默数着时辰煎药。

杜老师傅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搓捻着灰白的胡须，默不作声，站在床前。

见床上人的脸色愈发苍白，汗水将发丝黏在一起，紧紧贴在湿漉漉的额头和脸颊，无声摇了摇头。

转身坐到桌旁，从怀里取出一本破旧的医书，慢慢地认真翻看起来。

不一时，隐约听见外头有人交谈。

紧接着进来两个穿淡粉袄子的丫鬟，手里抱着女孩家换洗的衣裳并些别的物件儿，进来先给杜老师傅行了礼，一个开了口说明来意。

“老师傅，麻烦您在此处受着，我二人是三少爷找来服侍李二娘的，一切三少爷都交代过，此处您且放心交于我们二人。”

杜老师傅看她二人是府上的丫鬟，对着点了头，外头来福就进来。

“杜老师傅！夜深人静，天黑路滑，小的送您回去。”

杜老师傅把书揣进了衣袖，提了药箱，往前走两步，对着丫鬟道：“这位小姐此时身子最是羸弱，身下失血过多，你二人除却拭身，万万不可使她动弹。待把外头煎好的药喂下，她复又发了汗，才许清理她的身子。”

两个丫鬟点头称是，将他的话记在心里。

杜老师傅才迈着稳重的步伐往外门头去，来福迎他出来，道声辛苦，引着路，伴着月色离开。

屋里两个丫鬟得了命，都提着心，万分小心。见床上的人面色痛苦，也只敢替她擦汗。

一时盛了煎好的药，药味苦涩难闻，两人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给她喂着。

原本还怕这药难以入口，恐怕她二人要费好些力气，没想到这小姐是个好伺候的，虽说是神志不清，但迷迷糊糊中还能一滴不漏地全咽下这苦口良药，倒真是惊了两人一大跳。

守在床边，一会儿见她面色果然变得平和，脸也不似方才那样苍白，晓得起了药效。再等一会儿，额头又发了细细密密的汗。

两个丫鬟相视一笑，小心扶起李理，带她到屏风内清理。

里头早打好了热水，一应物件儿俱全，将人放入木桶里，小心认真擦拭着。

李理觉得自己置身于迷雾中，周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有千金重，论她如何使劲儿也掀不起来。

周身热气腾腾，好似有温暖的泉水流过身旁，轻抚着身上每一个毛孔，身子也轻盈起来，仿佛置身云端，李理模模糊糊感受着。

好像有人在她身上擦拭，动作不轻不重，十分舒适，叫人放下防备，一心享受。

然后她又被放回了原来的地方，真奇怪，明明什么也没做，脑袋却很累，什么都无法思考，身子更累，只是想动动手指，她连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做不了。

幸好耳朵还听得见声响，有来回的脚步声，这声音被刻意放缓，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李理就放轻松专心听着略显忙碌却还十分慎重的脚步声。

咦？

李理心上疑惑，脚步声停下来了，但周围并没有安静，有人进来了。

是谁呢？

这次的脚步声十分熟悉，李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紧接着是有人交谈的声音。

两个丫鬟退下，许知措不及防看见床上的人，她换了先前的衣裳，虽盖着锦被，还是能从边缘看出她里头只穿了白色是亵衣。

乌黑的长发此时散落下来，落在胸前，随着主人的呼吸上下起起伏伏。唇上隐隐有了血色，但脸颊还是泛白。

许知眉头轻皱，疑心她余毒未解，不由自主地坐到床前，把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仔细感受手上出来的温度。

贴上去的瞬间，手上先是一沉，陌生细腻的触感使许知愣了一瞬，眼眸里流露出惊诧的光芒，心脏一颤，猛地把手收回来。

面上流露出不自然的表情，耳垂微微泛红，立马起身，左右看四周无人，给自己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