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嘤咛”一声，许知怕她吃痛，有意放轻动作，赶紧把她放在床上。

起身发觉李理满脸汗水，把鬓边的发丝黏在脸上，忍不住抬手替她整理。

刚要收手，却被床上的人抱住，不敢抽出，生怕惊扰到她。

“唔……”

“娘………”

她声音微弱，只有嘴的张合叫人知道她在说话。许知俯身观察她嘴角张开的形状，看不出来，复又把耳朵贴在她嘴巴上，才隐隐约约听出她喊的是“娘”。

原来是想娘亲了。

“这里可没有娘亲。”许知若无其事道。

耳廓突然被烫了一下，而后又痒了起来，有东西划过，转眼看，透明的痕迹划过雪白的肌肤，穿过细小的绒毛，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点点荧光，原来是李理的眼泪。

她也会流泪吗？

许知坐在床边，任李理抱着自己的手臂，听着她一声声只余沙哑、喊不出声音的“娘”。他看着眼前人的眉目，思索着自己的答案。

也许人在脆弱时，表现的才是真实。

片刻，门外传来脚步声。许知立马抽出被握紧的双手站起身来。

杜老师傅提着药箱，慌慌忙忙赶过来，对着许知道：“少爷，你误食了凌霄？”

许知道：“不是我，是床上躺着这位，杜师傅快看看，她可要紧？”

杜老师傅松了口气，手摸上花白的胡须，转身去看床上躺着的李理。

从药箱里取了帕子，垫在李理手腕上，仔细替李理把脉。

许知在一旁看着，杜老师傅的神情愈发严肃。

“少爷说的不错！这位小姐寸口脉浮大，脉出鱼际，面色苍白，确实有食下凌霄之状。今日上元节，恐怕又沾了酒水，且她快到了行经之日，三者相冲，身下才血流不止。亏得少爷寻我寻的及时，老夫来时带了几味药，我写下配比，赶紧给她炖了吃下，好不伤及性命。”

许知点头，心里疑惑，流血不止？平日里只晓得凌霄花给有身孕的妇人使，不仅可使其掉胎，还是极其伤身之物，没想到使在平常小姐身上，也有这么大的威力。如若无人发现，一条性命，岂不白白交代了去。

许知片刻思索，杜老师傅已经将药抓量好。

他捋捋胡须，左右打量，开口道：“少爷，此处没有灶炉，如何煎药？”

许知道：“此处是是厢房，平时只为待客只用，未设灶炉。不过我早叫人去外头寻了炉子来，现下应该就在外头。”

说着往外头走，杜老师傅扭头看一眼床上面色苍白的李理，捏着药方紧跟在后头。

到了门外，果见一个小厮蹲在地上，手上来回扇着蒲扇，炉火照了一脸火光。

地上的人转身，一脸苦相，抱怨一声，“我的少爷，天大的事儿啊又使我半夜爬起来，好不容易碰见个佳节也没有好觉睡……”

许知抬脚往他屁股一踢，来福“哎呦”一声，蓦地跳起，呲牙咧嘴，手上捏着蒲扇使劲揉屁股。

许知闭眼扣扣耳朵，无视来福的叫声，开口道：“嘿！嚷什么嚷，站在这儿的谁躺床上睡了？水烧开了没？”

来福委屈巴巴道：“烧开了，烧开了，小的这点事儿还是做的好的。”

杜老师傅摇摇头，叹一口气。

走到炉子前，赤手掀开炉盖，把先前配好的药倒在里头，复盖上盖子，抬眼看来福，吩咐道：“好好守着，煎半个时辰，一会儿盛了端到屋里。”

“哎！”来福应声，一脸委屈，又揉着屁股蹲到炉火前，闷声使劲儿摇蒲扇，扇得炉里火星直往外窜。

许知望了眼屋里，笑着对杜老师傅说：“杜老，里头的小姐就交给你。哝，来福皮糙肉厚，您干不来的事儿都交给他，我还有事儿……”

杜老师傅开口，“少爷无论有什么事，还是先把这身衣服换了吧，这里有我。”

杜老师傅言罢朝许知轻点头，单手负在身后，抬脚向屋里去。

反倒是许知反应过来杜老师傅的话，身形顿了一瞬，僵硬着低头看，锦衣华纹上星星点点映上了朱砂色，像冰天雪地里的梅。

许知不自觉伸手，手指轻颤着往前伸，待要碰到时猛地缩回手指，紧攥成拳。

眼神明灭，心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情感。

“少爷，怎么还不走呀，站着也是站着不如你来煎这药吧！”来福捏着鼻子，看许知站着不动，出声道。

许知仰头揉了揉脖颈，轻笑一声，“嫌小爷一脚少？再给你来一脚？”

“够够够！”

来福连声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