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理就坐在周氏面前,许知在周氏后头弯腰说话,隔着周氏,李理看他十分清晰,仿佛放大一般。
他鼻梁高挺,皮肤白皙,面部线条却十分硬朗,多了阳刚之气,微风拂过,带来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和更无不可查的点点檀香。
李理闻过,身体有记忆,因而他一靠近便闻了出来。
短暂的对视被打断,许知扬起嘴角,连带着周身的气息又变得散漫起来,他笑听周氏的话,李理借此时机静静把脑袋底下,这是她处在人群当中管用的手段。
许知眸光轻转,把李理的动作尽收眼底。
“哎呀!你这小子,吓我一大跳,你忙完了不是,怎么不陪人家端儿,到我这里来?耽误我跟人家说正事!”周氏作势拿帕子在许知面前扇弄两回,有些抱怨道。
面上传来痒意,许知起身摸了摸鼻子,“您在戏台下能有什么正事儿要讲啊?”
周氏道:“你看你,可不就是读书读傻了,那外头应酬读书是正事,姻缘嫁娶也不见得是小事。”
许知未曾深想,以为周氏说的是许玉,“我哪里这样说过,您老人家莫不是逮着机会欺负我,三妹妹的婚事自是要比您说的哪些正事儿还大呢!”
周氏一脸无奈,“你看见你,我就说你是读书读呆了,我哪里说的是你三妹,我在说人家二娘。”
这话传到许知耳朵里,他心里也清醒了几分,循着李理的位置看去,眼捷轻扫,带着丝不明的意味。
李理听见周氏又提起自己,心里也是一惊,管理好表情,笑着抬头,措不及防又被一双桃花眼盯着,煞煞笑着点头,颇有些无奈。
周氏问道:“对了三哥儿,你不是有许多同僚好友,今日是上元节,有没有相熟的朋友过来,好叫二娘信一信我,她面善,生得水灵,我有心给她做媒呢!”
许知双手抱胸,似乎毫不在意事情本身,只是在认真回答周氏的问题,“若如是说亲,那今日来的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改日我特地寻人来,再劳烦母亲。”
周氏十分满意,一脸笑意。
许玉道:“娘亲也真是,哪里有你这样跟人说话的,到处操心。二娘没这个意思,您也不要强人所难。”
周氏性子温和,人却有些死板,偏生以为女子在这方面都是羞怯的,嘴上说着推辞的话,其实心里头还是愿意的,又见李理颔首,就以为她是自己心里想得这样。
对女儿的话,十分不赞成,还拿她当小姑娘,当即道:“你还不晓得其中的道理?男婚女嫁,没有人牵线哪里来的缘分,年龄小,净说些傻话!”
李理作为话里头的主角,说话的人彼此拉扯,话里说得也是她,可听来听去,这话里的她不过是个空壳子,里头装的是他人的看法,来来回回不过叫他人信服自己的话。
李理不言语,随周氏说,清亮的眸子落在身前的团扇上,抬手循着针线的纹路摸来摸去,企图填补周身的尴尬。
这一动作,引得青丝滑落到身前,隐隐露出半截雪颈,在黑发的衬托下,愈发显得脆弱易折,更让人有手掌覆上去的冲动。
“三哥哥,你瞧瞧娘亲!”许玉扯扯许知的衣袖。
许知身子仿佛轻颤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的将目光移开,连带着眼底的他也未曾察觉到的欲望一起消失,只有他知道,他在人前鲜少有这样的失态。
再看,他神色从容,唇角噙着笑,仿佛刚才也是如此,漫不经心道:“佛家有言,缘来不拒缘去不留。母亲此举为起缘,三妹还不晓得其中的道理,别不小心拆了人家天定的良缘。”
“三哥哥也信这些?你是故意哄娘亲开心吧!”许玉脸庞柔和,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许知点点她的脑袋,轻挑下眉,不咸不淡慢悠悠道:“我说的可是正经话。不信你问问二娘?”
随即目光一转,落到李理身上。
他眸光轻傲,带着一丝玩味,好似发现猎物的鹰,并不着急捕食,而是先好好捉弄一番。因此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的反应。
众人因他一句话,目光也纷纷看向李理。
李理猛地抬头,张了张嘴,最后无奈一笑,“周夫人通佛法,知缘分,定然有几分道理。我是小辈,不懂这些,说不出一二来。”
“哦,你不懂?倒是我大意了,我瞧你手腕上带着手串,还以为李二娘也信这些呢。”许知瞧着她,语气戏谑,拖着长长的音调。
听了这话,李理才想到才刚进许府时,就着李端的光,得了许老太太的一串儿。平日里戴在手上,衣袖掩盖着,没想到方才露了出来,叫他看了去。
周氏甩了一下帕子道:“咦?还真是哩!二娘这串珠子是哪里得来的?三哥儿也有一串儿,倒和你这个长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