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整个府里都为大哥儿回府的事儿忙的不可开交，况又是在上元节，撞着个节日，更是忙上加忙，满府仆役满院子跑，撞见人儿连招呼都没空打。

老太太指了袁氏布置席面，袁氏也起早贪黑起来，嘴里日日说骂着，到底不敢得罪府里的大佛，不过是过过嘴瘾，府上的人都看着呢，该办的还是力求办的漂漂亮亮。

况她心里想，这席面又不是为那尊老佛像置办的，不必将对她的气移到席面上头。

这许大哥儿是大房的长子，理应给够排面，且她多少晓得他一点，为人方正，办事妥帖，是在外头干大事儿的人。

别的不说，到底他要回来了，她还算他半个娘哩！那有娘对儿子不好的道理？

想着想着，平日里刻薄的眼里也露出笑意来，办的也尽心尽力，半点儿不含糊。

袁氏前两日找裁缝与李理量了尺寸，说是节日到了，给她添两身新衣裳，其实心里到底要些面子。

李理是县城县令的小姐，这样的身份，多少人求之不得？

但在繁华的京城，这样的称谓也黯然失色，许府的客，哪家哪户不是名声响亮，非侯即爵？

李理自然清楚其中的缘由，或是疼爱，或是周到，她都十分感谢袁姨的细心。

到元宵前日，袁氏果然送来几件衣裳并搭配好的几件首饰，搁满了桌子。

一件桃红绣金丝云纹的立领对襟，配牙白绣兰草的马面裙，另还有浅紫色带不同花纹的衣裙两套。首饰有各样的玉簪点翠，款式新颖，十分华丽精致。

袁氏面露喜色，在桌旁坐下，取了一方帕子一点点蘸面上的细汗。

这几日里头，袁氏屋里的蜡烛常常两到半夜三更，清晨也起得早，天气才露白便往前院里去，很是忙碌。

李理捡了茶碗给袁氏倒茶喝，“袁姨，你本就忙，还处处想着我，我要是耽误了你的正事儿，可如何好！”

说话间，将倒好的茶水递到袁氏手里，袁氏接过，喝一口，“也就你晓得心疼我。我不过回来一趟儿，耽误不了什么。怎么？坐下跟你说说话你也不愿意了？”

说罢，眸子半眯，抿一口茶，盯着李理一脸坏笑。

“袁姨还有空跟我说笑，明日就是上元节，您忙完了？”李理眼中带笑，看袁氏杯中茶已尽，接过欲再满上，手腕被袁氏抓了一道，手中的杯子又到了桌子上。

“真叫你个小鬼头说着了，我还有些事儿没安排周到，还要往前院去。茶水莫要再续了，这几日比拉磨的驴子还忙，板凳儿坐不热就得走！我去看一眼诺儿，再上前头去。对了，这些衣裙明日你捡一身喜欢的穿！”

说着从凳上起身，就要往外走。

“袁姨真真成了大忙人了！诺儿弟弟想你，你快过去吧。”李理道。

袁氏手上甩着帕子，步子停住，扭头对李理说：“明日除却许家大哥儿回来，老太太还宴请了许多宾客，少不得有同岁的小姐少爷过来，就怕有狗眼看人低的，故意找茬儿的，到时候遇见你刻意避着些。”

李理眸光黯然，点头应下。

看着袁氏的背影，春色中，苏紫色的衣裙包着好似干枯的瘦长躯干，像枯木上装裱着鲜艳的花朵，但好在走起路来衣裙翻飞，有雷厉风行一般的生机。

进了对屋，直至欢声笑语传来，李理清澈的眸子中才有了丝波澜，似乎也被春风染上了一翻生机。

却说袁氏出去后，桃儿见到这些华贵的首饰，手上忍不住摸来摸去，拾起一支簪子，围着李理往她头上比划，嘴里不断赞着“好极，好极！”。

同一景色，人心却想的迥异。

李理回神看着送来的一大堆物件儿，没有乐极，反倒悲从中来，感激下头到底多了份儿伤怀。

先是的一丝欢快到底被春风拂了去，没有停留。

这些她未曾拥有，也从未放在心上的物件儿，却在得到时深深刺着她的心，仿佛绣花针在心口一下接一下刺入，险些叫人喘不上气。

桃儿想叫她试试，李理只说都是师傅亲自量好的尺寸，明日穿也不晚。

桃儿晓得不管大事小事，她二娘一旦做了决定，凭旁人怎么说也不会听不会做的，也不再催她，自个儿心里盘算明日如何给她二娘打扮一番。

她二娘生得白，什么衣裳首饰都衬得，只是她二娘不爱打扮，自然不引人注目。

可是明日她桃儿在，定要使这些织锦华衫，金钗玉环，将她二娘打扮的漂漂亮亮。桃儿这样想着，乐呵呵，笑了出来。

“咚咚——”

突然，这欢笑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