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鹿韭去找东方重华,客厅里,她遇到蝶兰。
“父亲昨天发现你提早走了,非常不快,我已经好生安慰过,也替你求情,说你和徐情比金坚,愿他成全,”蝶兰小声告诉她,“成章也帮忙说了不少好话,把徐夸得天花乱坠,现在父亲不怎么生气了,样子还是要摆一摆,你不要太紧张。”
鹿韭道谢后,在门口深呼吸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之后推门去见父亲。
东方重华紧锁眉头,一言不发,严肃凝神的样子让周围的空气都十分沉重,鹿韭越发不安。
“鹿韭,你是东方家的女儿,”东方重华眉头紧锁,看上去很不高兴,声音和神态充满了压迫感,“我最疼爱你,你应该享受更好的生活,荣华富贵,地位尊荣。”
“可是,父亲,如果对我而言幸福不是尊荣呢,”鹿韭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父亲,“如果我就是那么软弱呢?我做不到□□和心灵分开,父亲,有时,我也希望自己只是一个联姻者,而不是一个有思想有情感的女人,可我生来就具备这些。”
“您把我当童话中的公主养大,让我保持纯真,您会蒙上我的眼睛再挥挥手惩罚下人,就让我继续单纯下去吧,父亲,”鹿韭捧着心口恳求,“徐轩逸正在一步一步掠夺我的心,他有高尚的品质和诚挚的爱,我希望能和他结成真正的夫妻,生下不亚于如我一般纯真甜美的孩子,您的外孙子或者外孙女。”
“想像一下吧,”鹿韭眼睛红红的,“像我一样可爱的孩子,围着你,对你欢笑,叫你外公,而不是阻止这种事到来。”
“你和岚霄结婚,照样可以生下孩子,血统高贵,备受爱戴。”
“可是,父亲,岚霄与我虽没有血缘之亲,我从小把他当做亲弟弟,这样的情谊若要我嫁给他,和违反人伦有什么区别?”她连连摇头,又强调,“何况,我做不到用虚情假意面对徐的真心,也做不到冷清绝情面对他的爱意,要么,就让我现在离开,背负嫌贫爱富的骂名再不见他,要么,就让我和他继续这样过下去。”
她软软跪坐在父亲身边,拉着他的长袍求饶。
“可怜可怜您最心爱的女儿吧,她遵循圣玛古老的教义长大,渴望的不过是诚挚的爱情,有恩必报是圣玛的美德,再多的黄金也比不上它。”鹿韭眼中泪光闪烁,心怦怦直跳,为之激动欢喜,“每次家族聚会,我和他以夫妻名义一起,每次神庙跪拜,在天神眼里,我是他的妻,若要因为荣华富贵舍下他,我该怎么面对神明?
“求您大发慈悲,成全一对相爱的男女,您的美德和慷慨,天神必定会看在眼里,夸赞您,庇佑您,也庇佑东方家。”
她哭得楚楚可怜,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仿佛不答应她她就会心碎,柔弱哀愁地死去。
东方重华摆了一通架子后,见女儿泪眼朦胧着实可怜,心软了下来,又想到舞会上有人暗戳戳嘲笑他见钱眼开,岚霄还在念大学他便急得不得了,要鹿韭提前结束试婚嫁给岚霄,生怕端木家的金矿被别的女人抢走了balabala,便也觉得自己冲动了。
眼下,东方家名声更重要,落一个嫌贫爱富的骂名可不好。
他叹了声气,想到方才那一番美言,心里舒坦很多,挣扎一番后,决定当一个女儿口中成全爱情的大善人。
“我的好女儿,”东方重华开口,做了个让她起身的动作,“你可怜的母亲早逝,我便一心想补偿你,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现在,既然你觉得和徐在一起就是幸福,为父也不好拆散你们。”
他扶她起来,替她擦去脸上的眼泪,满是疼惜:“你母亲说过,我不是一个好丈夫,那时,我只觉得她要求太高,圣玛的男人都多情,圣玛的女人该多担待,自古以来都是这样。”他叹气,“可现在我看到你哭泣,忍不住想,若是你嫁给了多情的圣玛贵族,会不会哭得比现在还要伤心。”
“徐轩逸不是个花心的男人,从不觉得男人有情人天经地义,你选择他,也是明智的。”东方重华神情明朗起来,觉得自己做了件了不起的事,在金矿和女儿的幸福面前,它选择了后者,是个了不起的慈爱的父亲,这种感觉棒极了,就像神话里通过了金钱诱惑考核的勇士一样,他忍不住喜笑颜开,“快去通知厨娘,我要办个宴会好好庆祝一下,邀请亲朋好友们来家里,看看我们东方家的好女婿!”
“多谢父亲。”鹿韭感动不已。
同样感动得眼圈发红的,还有在门外偷听的徐轩逸和蝶兰,蝶兰喜极而泣,拿帕子不停擦泪。徐轩逸听到鹿韭那番诉说,心里涌起一阵阵暖流,发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和鹿韭在一起,倾尽所有爱她。
东方家举办了宴会,东方重华很热情地把徐轩逸介绍给所有人,让他们都看在他的面子上好好关照这位女婿,他喝了很多酒,拉着徐轩逸一顿猛夸,之后又唱又跳的,许久没这么快活。
端木岚霄也来了,东方重华拉着他说了一堆聊表歉意,岚霄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感到遗憾的同时也说:“既然鹿韭姐姐心里爱着的人是徐,我也一定会祝福他们的。”
有宾客小声向成章打探怎么回事,不是之前还在传东方家要把鹿韭嫁给端木岚霄吗,怎么又开宴会让大家伙给徐轩逸捧场了?
成章答:“岚霄是个好孩子,担心鹿韭嫁给外族男人后过得不舒心,便想替哥哥履行责任把鹿韭娶回去,成全两个家族的好事,奈何妹妹只喜欢徐,父亲不忍拆散恩爱夫妻,成全这一对鸳鸯。”
“父亲通达,”蝶兰也夸,“有些人不怀好意,说东方家看上端木家金矿了,鹿韭要真是那样的人,早就连皇妃都当了,还差这金矿?多好的女孩,她和徐之间是千金不换的真爱,连父亲都感动了,特意举行宴会为他们祝福,也好让一些爱传闲话的闭嘴。”
宾客们纷纷点头,那些个不好的传言也很快消散,又夸起鹿韭和徐轩逸的相爱,夸东方重华是个了不起的人,连金矿的诱惑都能抗拒。
*
你归心似箭,心急如焚,你还没有搞清楚一切奥秘,但直觉告诉你必须回去,不然一切都来不及。
你像一阵疾风,一场骤雨,在午夜伴随着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你回到了这个小世界,回到了东方家。
你迫不及待想回到东方鹿韭的身体,作为一个神识,或者一屡魂魄,回到该去的地方。
可是有神秘的力量阻挡了你,你发现自己回不去她的身体。
你尝试了各种方法,焦急难安,心绪难平,东方鹿韭的各种记忆和体验不断传给你,你拥有了所有的体验,整个人战栗得发抖。
你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鹿韭,一个善良单纯又渴望真爱的女孩,徐轩逸通过努力虏获了她的心。
你很为难,很惶恐,不知所措,同时又共享了鹿韭对爱的坚定和执着。
痛苦和喜悦一起席卷你的心,你看着东方鹿韭,又看了看徐轩逸,他们像偶像剧里经历了考验后终于在一起的男女主,可你只觉得一切都是虚幻泡影。
你恨自己不该离开她去探求原因,稀里糊涂也很好,这样至少你能在鹿韭决定爱徐轩逸的每一个瞬间去捣乱,劝她打消这个念头。
而徐轩逸,他温柔体贴挑不出道德上的差错,比男主还要完美,他不是敌人,不是反派,你连讨厌他的理由都找不出来。
你陷入了极大的矛盾和纠葛之中,巨大的情绪冲突让这个小世界产生了异相,东方家所有的窗门在一瞬间全都“呼啦”打开,狂风和暴雨使劲往屋里灌。
蝶兰被这种异相吓得不知所措,所有人都慌慌张张去关门,徐轩逸搂紧了鹿韭生怕她着凉,还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你捂着嘴看着他们呜呜哭了起来,是要当个坏人拆散他们、让一切回归正轨,还是将错就错任由这一对恋人相爱?
你感受到一丝温柔担忧又充满愧疚的目光望了过来,你迅速寻找它的来处,却发现它早就消失。
你走向鹿韭,和她面对面,对她说:“抱歉,我回来晚了,有些事一直困扰我,我想去寻找原因,不管怎样,我回来了。有力量阻止了我,我无法回到身体。鹿韭,我的鹿韭,我的心和身体,我的灵魂,看到我,注意我,呼唤我,让我和你合二为一。”
但鹿韭看不到你,听不到你,你只是一抹力量弱小的魂魄,一个还不强大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