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阮会语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坑坑洼洼的地面积满了水,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她站在医院门口,任由冷空气灌进肺里,让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头有点晕,从下午开始就这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跳。
她抬手按了按额头,指尖触到的皮肤有些发烫。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推开门的瞬间,屋里漆黑一片,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罗香美明天出院,最后一晚上了,王建丽在那边守着,偌大的屋子就她一个人。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她换了鞋,走进房间,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却乱糟糟的。
孙德茂的脸,陈月筠的脸,陆重昭的脸,还有那个神棍说的话。
——这些都混杂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朔风起处叶离枝,暗室孤灯照影时。”
什么意思?
她懒得去想太多。
或许是因为爬山,又或许是因为其他各种杂乱无章的事,她现在很累,累得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躺在床上,任由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阮会语醒了。
身上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冷气,她想动,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睁开眼睛,屋里很暗,被子还好好地盖在身上,但那种冷还在。
阮会语潜意识里觉得不对劲,慢慢转过头。
床边坐着一个人。
是罗香美。
老人穿着那件旧棉袄,背对着月光,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阮会语的心跳漏了一拍。
“婆婆?”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怎么不睡觉?”
那人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坐在床边。
阮会语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的灯。
“大半夜的,你——”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罗香美转过头来,月光落在那张脸上。
——那是阮萍的脸。
苍白的,带着血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小语,”那张嘴张开,发出的却是阮萍的声音,“你怎么不来找我?”
阮会语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叫却叫不出来,想跑更是动都动不了。
那张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啊!”阮会语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蒙蒙亮了,灰白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尾。她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
梦。
是梦。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咚咚咚地在胸腔里撞。
阮会语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
六点十分,闹钟还没响。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阮萍的模样还在脑子里,像游魂一样,怎么都散不去。
阮萍死的那天罗香美也是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
那天还没亮,村里的人就来敲门,罗香美骂骂咧咧起身去开门,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被冻僵了一样,迟钝地在床边坐下,阮会语躺在靠墙的被窝里,只看见她颤抖的肩。
睡不着了。
阮会语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清醒了几分,她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今天罗香美出院,有很多事要忙,她开始收拾屋子,扫地,拖地,擦桌子,把床单被罩换下来洗了,直到九点多才忙完,然后又赶回学校上早十。
下午两点半还有课,女孩来不及吃午饭,一下课就乘地铁赶到医院去办理出院手续。
王建丽提着大包小包,阮会语扶着罗香美,三个人往医院门口走。刚到门口,就看见王林墨站在那儿,穿着一件卡其色外套,看见她们下来连忙招手。
“丽姐!会语!”他快步走过来,接过王建丽手里的包,“可算出来了,我等了半天了。”
阮会语愣了一下:“林墨哥?你怎么来了?”
王林墨嘿嘿笑了两声:“我哥让我来的,他说你今天要接罗婆婆出院,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林书哥呢?”她问。
王林墨挠了挠头:“他啊,最近去了新公司上班,才上岗几天,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不然就自己来了。”
换工作了?
阮会语忽然想起陆重昭有次来城郊,好像就是来挖人的。
“他换什么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