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过了许久,四周依旧寂静,没有任何脚步声上来。
他才敢再次小心翼翼地凑近窗洞。
楼下灯火依旧,人影幢幢,那些大臣还在低声商议。
沈确的目光已然移开,正垂眸看向桌上的一份文书,仿佛方才那一瞥,真的只是无意。
岑玉楚攥紧了衣角,指甲陷进掌心,他就那样一直趴在那儿,即使听不清,也一直看着,直到那些大臣终于议完事,三三两两拱手告退。
沈确走在最后,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始终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几日里,都没有大臣再过来了。
每日里只有两三个陌生的宫人过来给他送饭食、清扫厢房。
他们态度冷淡,不多说一句话,仿佛岑玉楚只是一件需要定时添水添食的物件。
他问什么,要么摇头说不知,要么直接就转身离开。
岑玉楚渐渐也懒得问了,他每日只能去抄写那些厚厚的经书,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这日午后,天闷热得厉害。
岑玉楚刚抄完一卷经文,手腕便酸得抬不起来,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里衣也快被汗湿了,黏腻地贴在身上,难受得紧。
他正想着晚些时候得让宫人给他准备水,可却听到一楼大厅传来了脚步声。
咦?还没有到晚膳的时间,怎么就有人送饭了?
岑玉楚好生奇怪,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瞧。
来送饭的不是往常那几个弓着背的小太监,而是单独一人,个子很高,正提着食盒走上环形楼梯。
“殿下,卑职给你送东西来了。”
岑玉楚睁大了眼睛,他一把拉开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阿宝!怎么是你!”
冯林宝站在门口,一身御林校尉的常服,额上还挂着汗珠,显然赶了不短的路。
他显然是被岑玉楚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微微泛红,却还是努力维持着规矩:“殿下,卑职给您带了点吃的。”
岑玉楚连忙把他拉进厢房,关上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被困了许久的小动物终于见到了认识的人般,一副满心欢喜的样子。
冯林宝打开食盒,端出一碗冰镇的绿豆沙,还有一小壶牛乳茶,杯壁上还凝着细细的水珠,看着就凉丝丝的。
“天气太热,卑职想着殿下或许想吃些解暑的。”
冯林宝将碗碟摆在小几上,便退开半步道。
岑玉楚喝了一大口牛乳茶,就开始吃绿豆沙,果然甜丝丝凉沁沁的,连日来的烦闷似乎都消解了些。
他看了看冯林宝同样汗津津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便将自己正在吃的绿豆沙又递过去。
“阿宝,你也吃。”
冯林宝连忙摆手:“殿下,这是给您的,卑职怎么能…”
“我吃不下了。”
岑玉楚把碗往他手里塞,“你莫不是嫌弃这是我用过的?”
“没有,没有的事!”
冯林宝赶紧摇头,耳朵更红了,再不敢推拒,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岑玉楚见他吃了,这才满意,又将自己的窄榻让出一点位置,拍了拍。
“坐上来呀,站着不累么?”
冯林宝连连摆手。
“殿下,卑职身上都是汗。”
“没事的。”
岑玉楚打断他。
“晚上会有宫人来换的。你快坐,我有好多话想问你呢。”
冯林宝拗不过他,只好挨着榻沿坐下来,身体却绷得笔直,只敢沾着半边,离岑玉楚远远的。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能闻到少年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香气,他偷偷侧目,见岑玉楚穿得单薄,一件雪白的中衣松松罩着,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因为天热,脖颈和脸颊都泛着浅浅的粉。
冯林宝连忙移开目光,心跳快得不正常。
他赶紧又低头喝了一大口绿豆沙。
岑玉楚浑然不觉,又舀了一勺牛乳茶里的蜜豆,很自然地递到冯林宝嘴边。
“阿宝,你尝尝这个,好甜的。”
冯林宝僵了一瞬,还是低头吃下了那勺蜜豆。
“阿宝,还是你待我好。”
岑玉楚忽垂下眼,泫然欲泣地道。
“我被关在这里好多天了,都没人跟我说话,也没人告诉我外面怎么样了…只有你还记挂着我。”
冯林宝却面色生异,半晌才支吾道。
“殿下,其实…其实卑职也不知殿下正在藏书阁,这些吃的,也是谢世子吩咐卑职给你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