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阵型!”他声音有些嘶哑,却依旧为了鼓舞士气大吼道,“你们都是真正上过深海域战场的修士!别忘了你们为什么留在四时枢,撑住!不要后退!”
仙师和正式弟子们咬着牙,齐齐回道:“是!”
但防线还是出现了缺口,仙师和正式弟子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
三只巨大的秽物顷刻便掠过他们,直奔孟允这边。
孟允的剑横在身前,握着剑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已经打了将近半个多时辰,一刻都没停过。
倒在他剑下的秽物早已不下百只,他此时的灵力消耗过半,体力早已趋近极限。
他闭了闭眼,思绪有些发散。
自从拍卖会那次让祁子凛遭到重创以后,每次外出,他都没有离开过他身边。
而这次遇到秽群,他更不敢把祁子凛放在人堆里,谁知道人堆里会不会有危险?
故而,他这次是直接将人揣在怀里。
可现在他的体力实在支撑不住了。
孟允喘了口滚烫的气,趁着空隙将祁子凛放下,站在离他只有半步的位置挡在他身前。
三只秽物同时扑来,他一步都没有退,咬牙再次出剑。
他剑锋掠过第一只秽物脖颈,那黑色的头颅飞起,身体还往前冲了两步才倒地。
随后他矮下身,手腕转了一圈,剑尖从第二只秽物的眼眶刺入,贯穿颅腔,秽物连挣扎都没有就软了下去。
但那只秽物的骨头异常坚硬,他的剑卡在骨缝里,拔不出来。
还不等那只秽物消散,第三只秽物的利爪已经到了面前。
孟允只得弃剑,转身扑向祁子凛,将他抱在怀里,在地上翻滚半圈,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一击。
利爪划过他的肩头,衣袍碎裂和皮肉哗啦的的声音清晰可闻。
孟允闷哼一声,松开祁子凛,一掌拍在那只秽物的头上,掌心灵力炸开,将秽物震碎了。
祁子凛被余波震的踉跄两步,单膝跪在甲板上,膝盖撞上木板的一声闷响。
他轻轻皱了皱眉,倏地被孟允抓住胳膊,稳住了身形。
然后祁子凛便看见了孟允肩头的伤口。
那衣袍碎裂处,一道从肩胛斜拉到锁骨的长长裂口,伤口周围的皮肤正在迅速变黑,像毒液侵蚀,黑色的纹路逐渐蔓延。
“孟允!”祁子凛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孟允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疲惫。
“小主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快走,去小弟子那边。”
先前那只秽物消散了,他召回剑柄,再次站起身来,肩头的黑血顺着手臂滴落在甲板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的身形晃了晃,重新挡在祁子凛身前,剑尖指向前方。
一剑下去,扑来的秽物应声倒地。
祁子凛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烟京那个血夜。他也如今日这般无能为力,靠着父母的血肉才逃出来。
现在他入了修真界,依旧无能为力,依旧要靠着更强的人才能活下来。
孟允说过,他绝不会离开半步。
而他做到了。
那他现在能为他做什么?
祁子凛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眼底有微弱的白色光芒在流转,但他根本没法自然运转起来。
“孟允。”他说。
“嗯?”孟允的声音已经很轻了。
“我不走。”
“你再撑一会儿。”
孟允嘴角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弧度:“我尽量。”
更多的秽物涌来,二十多只将他们围在船尾角落,像一群饿狼围住了猎物。
孟允的剑再次出动,他的速度大不如前,但每一剑依然奔着要害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一旦他的剑停下,他和祁子凛都会死。
祁子凛盘腿打坐,掏出先前研究许久的阵法捏在手里。他周身白色的光忽明忽暗,可到刚调转灵力,就恶心得一阵反胃,呛出一口胃液。
他小脸惨白一片,眼底暗沉,筋脉阻塞得这么严重吗?连一缕灵力都转不出来?
就在这时,十几只秽物突破了桑和那边的防线。
“小心!”桑和吼道。
孟允来不及多想,剑光再闪,俯身运转所有灵力,斩出一道弯月般的弧光。
但仍有一只突破了他的防线。
他再次将祁子凛抱起来,死死护在怀里。
秽物的大口咬在了他的背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两个人都听见了。
孟允的身体猛地一僵,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滚烫地溅了祁子凛一脸。
祁子凛的眼眶瞬间猩红,他当即咬破手指,在孟允脖子上散两下画出一道繁杂的古老符文,手掌一拍,白色顿时灵光乍现,但只亮了一瞬便暗淡下去。
祁子凛随即便感到一阵四分五裂的剧痛。头晕、耳鸣接踵而至,喉咙涌起腥热,嘴角漫出血来。
他颤巍巍地将手指塞到孟允嘴边,低声说:“张嘴,喝一滴我的血。”
孟允已经有些意识涣散,他什么都思考不了了,只知道照做。须臾,他目瞪口呆地感受着身上被逐渐驱逐的秽气,身上所有的痛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的灵力。
虽然秽气没有完全被驱逐,但秽气的扩散已经被完全止住了。
他闷“喝”一声,剑光再次闪烁,猛地出剑。身后的秽物终于嘶叫着化作黑气。
继而,孟允绕着祁子凛的周身挥剑,身法甚至超过了他全盛时期,肉眼根本看不出他挥剑的招式,只能看见剑光的残影。很快,他接连斩下一百多只秽物。
可他没注意到他身上的血口根本没止住,大片的鲜血顺着他的身体、剑身,淅淅沥沥的淌的越来越多。
“孟允……停下!”
“我让你停下!”
孟允根本没听到——
因为他的视线早已模糊,耳鸣的厉害,他又吐了一口血,但是他也没有味觉和嗅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吐的是什么。
他好像能从祁子凛的嘴形看见他在喊自己的名字,但那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闷闷的。
又好像看见祁子凛眼角红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祁子凛如此神态。
为什么哭?
因为他要死了吗?
孟允想过自己会死。想过很多种死法,譬如被仇家杀死,或者在秘境寻灵植而死,或者某天渡劫失败被雷劈死……
但他没想过,自己会为了保护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孩而死。
这样……算是兑现承诺吗?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