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想用自身引开秽物,换他们活命?”
祁子凛没有回答,瞥了一眼金罩外盯着他虎视眈眈的秽物,神情很是平静。
孟允笑的有些讽刺,顺着他的视线望那边瞧了一眼:“不会吧?您有这么好心?”
祁子凛收回视线和孟允的视线撞个正着:“你为什么觉得秽物是来找我的?”
孟允目光一沉,收了笑,没有回应他,认真地看着他:“小主子,你什么时候才愿意相信我?如果你一直这么防着我,以后我们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祁子凛看着他没说话。
“罢了。”他顿了顿,“第一,你的反应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第二,我们脚下这片区域,至少上百只秽物聚集过来,那臭味熏得我鼻子都疼了。”
话音刚落,海面炸开。
成百上千只秽物同时破海而出。它们像一堵堵黑色的高墙,从四面八方围向灵船,而且大部分都集中在同一个方向,所有人看去,那是……船的西侧。
“所有人往船西靠拢守备!”桑和的吼声都变了调。
仙师、弟子们迅速调整阵型,同时将灵力灌入阵中,试图加固那层金色透明的防护罩。
但秽物的攻击太集中了,几十只秽物同时撞击大阵的同一点,整艘船都剧烈的震颤起来。
“吱——”今罩上的裂纹出现了。
裂纹像蛛网一样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每扩大一寸,金罩的光芒就暗淡一分,众人的心也跟着沉一寸。
桑和咬着牙指挥着修补大阵,可秽物的攻击一波接一波,那金罩终究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暗淡下去,他们的修补根本无济于事。
他抹了把额头渗出的冷汗,扭头吼道:“支援什么时候到?”
身旁的仙师面色铁青:“最近的折柳仙君赶来也需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桑和看了一眼大阵上越来越密的裂纹,心中一片冰凉,以现在金罩裂开的速度根本撑不了那么久了!
他们必须马上做好战斗的准备,可他们能战斗的不过三十余人,面对这上千只秽物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孟允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眼前的情况,他不得不承认刚刚趁乱带小主子逃的想法太天真,这些秽物恐怕根本没打算放祁子凛走。
他这侧的金罩终于撑不住被撞开一个小洞,一只秽物的利爪从那洞里钻进来,蓦地将小洞撕裂到身体能进来的地步。
孟允瞬间拔剑,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
剑在空中斩出一道弧线,将这条爬进来一半的秽物一分为二。
他那剑身上的暗绿气流与秽物的黑血剧烈反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白烟升腾。
秽物惨叫一声便化作黑气消散。
桑和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这次新弟子的随从里,居然有地仙级的修士?
“我来助你!”桑和瞬间接上孟允的剑势,替他拦下下一只钻进来的秽物。
“好!”孟允嘴角微扬。
桑和与孟允先前从未合作过,但高手的配合几乎无需过多交谈,看起来也默契无间。在他们的刀光剑影下一时间还真没有一只秽物真正越进来两步。
但随着金罩上的洞被撑的越来越大,也可供更多的秽物钻进来。
其余仙师和正式弟子顷刻便跃过来搭手。
好在防守在此的仙师与正式都是去过深海的人,都有对战秽物的经验,也不至于全然无措。
桑和从未感觉过时辰过的这样慢,他们打到现在也斩了一百来只了,可这不过刚刚过去一刻钟。
他抹了一把脸上被溅的黑血,根本高兴不起来。
而孟允这边情况急转直下,随着钻进来的秽物越来越多,且大部分都朝他扑来。
他很快被十几只围攻,以至于他的每一剑都必须精准致命。否则哪怕只有一剑的疏忽,他和祁子凛都会被撕裂、吞吃入腹。
突然,一只秽物从背后袭来,利爪已经伸到了孟允的后颈,他没有回头。直径俯下身,祁子凛被他这动作一带整个人横了过来,只能死死抓住他的衣襟稳住身形,孟允的左手像是还有闲情似地拍了拍他的背。
倏然,孟允的剑从腋下反手刺出,角度刁钻地贯穿了秽物的头颅。
黑血迸射,溅了他一背,还有些落在了祁子凛的脸上。
那黑血冰寒刺骨,像是万年玄冰贴在皮肤上。祁子凛被冷的打了个哆嗦,眨眼间黑血便化作黑气飘散。
秽物则无声歪倒,身体在半空中崩解。
孟允左腿再次发力,向前跃了两步,而在他原先的位置,已经有下一只扑上。
祁子凛随着孟允的身子立起来,趁机扫视了一圈甲板上的其他人,所有人都在苦战,且他们还要顾及那一堆小弟子,根本无暇分心。
秽物已经逐渐呈现一种源源不断的趋势,那洞口从一开始的只有一只能钻进来,变成四五只、五六只、十来只可以钻进来。
他们修补金罩的速度远远低于洞口裂开的速度。
孟允的剑法依然精准,但速度已经肉眼可见的慢了,他每一次挥剑,都要比上一次多花一息。
祁子凛抓着他的衣襟,能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心跳快得像擂鼓。
桑和那头刚捅完前方的秽物,还没来得及处理背后渐近的秽物。孟允暴起猛地上前将他那只秽物以剑斩半圆弧的形态斩碎,秽物当即嘶吼地化作黑烟。
桑和眼睛一亮大喊道:“道友好身手!请问师从何方?”
“谬赞了。”孟允笑笑,“事后再闲聊吧,来搭把手!”
桑和应声,扭身将身侧两只秽物再次斩下,冲到了孟允身边。
“孟允,还能行吗?”祁子凛喊他。
孟允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喘着气,虽然是笑着的,眼底却已晦暗不明。
他又看了一眼海面,秽物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黑色的身影密密匝匝。
真是没完没了。
祁子凛没有继续问,他其实心知肚明,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捏住了传音简。
灵力注入,简身亮起微弱的金光。
——师尊,可来相助?
传音简的光芒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他不知道祝琅会不会来,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但有希望比没希望要好。
金罩在此时终于撑不住了,一声脆响炸开,像是琉璃碎裂的声音。
这声音听的人十分绝望。
金色透明的罩子在所有人面前化作漫天光点,如满天金尘落下。
那本该是极美的场面,可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场面死寂了那么一瞬。
随着秽物们齐齐发出尖锐的嘶鸣,刹那划破这死寂。
声音像千百只指甲同时刮过铁板,刺耳、尖锐,那是——它们在欢呼。
秽物吼叫着冲向甲板,冲向人群,秽物如黑色的浪潮,眨眼淹没了船体。
有些胆小的小弟子当场便吓哭了,手里握着法器不停发抖,双腿发软。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面对秽物,第一次看到这些,只存在于书卷里的怪物站在面前,散发着腐肉的臭味,张着满是利齿的血盆大口朝他们扑来。
阮聿怒吼一声:“哭什么?手别停,你们想死在这吗?”
那些小弟子这才如梦初醒,他们现在没有战力,能做的事很少,但是什么都不做就等于送死。
醒悟过来后他们一边抹着泪,一边施法投入辅助大阵中。
突然,一只身形有半个船身那么大的秽物扑向人群,桑和浑身灵力暴涨,剑比秽物先到。
随着暴掠的金色剑光闪过,秽物被劈成两半。黑血炸开,淋了他满脸。
他连擦都来不及,转身又是一剑,将另一只秽物钉在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