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孟允真要他的命,一直守在身边不动手,那是为了什么?
不杀他也不问事情,难道是夺舍?
前段时间各个种族被秽物夺舍的时候他还觉得奇怪,可是灵族真的能被夺舍吗?被夺舍了以后会是什么状况。
祁子凛深吸一口气,不敢想下去。他扯了扯孟允的衣角,向他伸出手,这是一个小孩向大人索抱的姿态。
孟允从没见过祁子凛这样傲气的小孩有过这样柔软的一面,虽然表情看起来依旧冷巴巴的,他甚至觉得小主子被夺舍了。但……
他的身子比他的脑子转的更快,已经单手把人抱在了怀里。
祁子凛在下一刻便抱住孟允的脖子,把头埋在他颈脖处。
孟允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笃定道:“小主子,安心吧,这次我绝不会离开你半步。”
他左思右想,得出了一个结论——小主子毕竟还是个孩童,会害怕这种状况也实属正常。现在主动依靠他,这也说明,他在小主子心里的地位变高了!?
孟允越想越觉得高兴,握着剑的手都更有劲了。
祁子凛的手按在孟允颈后的皮肤处,一丝幽幽的白光钻进区,轻得就像一阵风。他的眼底闪过一阵蓝色流光,再睁眼时,那光已经暗淡下去。
闻言,他抽回手抓着孟允的衣襟,点了点头:“嗯,我知晓了。”
没有,孟允没有被夺舍,不是被秽物侵占的皮囊。他的神识、身体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被侵蚀的痕迹。
不是他的话,那会是谁?难道是祝琅?
少顷,船身忽然剧烈一晃。
像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船底。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海水开始如沸腾的开水般剧烈蒸腾翻涌。
应思锦皱了皱眉把视线从祁子凛奇怪的举动收回,看向那海面,发动更多的灵力稳住身形。
孟允收紧了怀里的力道,祁子凛目光穿过船栏,视线缓缓下移。
“要来了。”他说。
话音未落。
“轰——”
一只漆黑的怪物破海而出,溅起十丈高的水花。
那秽物足有船体三分之一大小,浑身上下覆盖着黑色的鳞片,鳞片缝隙中不断渗出浓稠的黑浆,散发着臭味。
它的头部像是鱼和黑豹的混合体,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了半张脸的巨口,口中有三排向内倒生的利齿,每一颗都尖锐无比。
秽物在空中扭转了一圈,倏地朝船身撞来,但可惜,那层金色透明罩子抵挡住了。撞击的瞬间,金光炸开,震出一大圈凌波,金罩上的符文剧烈抖动,整个船体也被这力道撞的倾斜了一角。
甲板上没站稳的小弟子惊呼着滑倒在地,法器叮叮当当滚了一地,守在他们身边的仙师不得不传出法力来稳住这些小弟子。
还好大阵扛住了,秽物被反震之力弹开,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发出刺耳的嘶鸣,再次‘咚——’的一声再次坠入海里。
孟允见那秽物没翻起多大浪花,便留神着自身四周,他心知这只秽物只是个开始。
海面上,无数黑色的影子正在上浮。从浅浅的阴影逐渐变成清晰轮廓,最后变成扭曲的秽物。它们接连破出海面,一只、两只、十只……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深海鱼类拼接而成的怪物;有的像人形却又长着奇怪的章鱼脚;有的甚至只是一团不定形的黑雾,在黑雾中隐约能看到数张扭曲的脸,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一例外,它们都是漆黑的,表皮上浮动着浓稠的黑浆。蓦然,所有的秽物都开始猛烈撞击着金罩。
桑和已经带着十四名仙师和二十五名弟子分散在船体的一周,法器齐出,灵力交织成网,稳定着被海浪冲击的船体。
须臾,他左手掐诀,右手猛地往空中打出一道刺眼夺目的紫色刻钟烟花。
紫色的光芒在阴云下炸开,照亮了整片海域和那些阴暗扭曲的秽物。
那是四时枢的求援信号,方圆千里内的修真者都能看到。桑和只能祈祷着,在四时枢其他坐镇的仙君能在看见烟花的时候立马赶来,希望能赶得上。
烟花炸开的瞬间,孟允也随之出动。
他纵身跃起,一只稳抱着祁子凛,另一只手提着应思锦的后领,稳稳落在留下的那一名仙师照看新弟子的区域。
他将应思锦放下,瞥了他一眼:“你呆在这。”
应思锦点头,随即抱着琵琶坐在一角,手指在弦上拨动。
他们这群新入门的小弟子虽说战力上帮不了什么太大的忙,却可以众人组阵,为天上需要战斗的仙师、弟子提供助力。
阮聿等人也在这,他们虽和应思锦有点过节,却也知事情轻重,索性所有人在秽物面前都是一条心的。
山露更是直接把应思锦扯到他们身边的一个空位,嘴上指点:“音修最适合作辅法灵波,我不是主音修的,但我记下了其中几个要领,你且照我说的做……”
应思锦连声应道:“好。”
孟允没有停留,他再次跃起,落在船体另一侧。
这里是船只的西侧,离岸边最近的方向,从这里,他可以清晰地判断出最快的撤退路线。
祁子凛看了一眼这个位置,目光扫向孟允。
“你是打算趁乱带我逃走?”祁子凛问。
“当然了。”孟允说得理所当然,笑的颇有些凉薄,“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祁子凛:“你不是悬壶济世的医修么?不管他们?”
“哼,这么多人,我哪管的过来?我是医修,又不是菩萨。”
“孟允。”祁子凛望向正在指挥其他人的桑和,和那些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仙师弟子们。
“怎么了?”孟允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就听见祁子凛轻飘飘的丢来一句:
“你现在带我走,他们都能活。”
孟允短暂的错愕了一瞬,猛地看向祁子凛。
祁子凛的神情很平静,一如他最开始见他的那般。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从没把祁子凛当成小孩过了,因为他的眼里永远都是波澜不惊的,那是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
孟允收回目光,声音压得很低,认真分析道:
“小主子,你也听到了,海底的秽物有一千两百只,甚至一只是秽物将军。
且不说仙船上有护船大阵,还有众多仙师、正式弟子。他们的修为普遍到了渡劫、半入地仙。如果他们都挡不住,我想,我现在就算带你逃,也逃不了多远。
但,如果他们打起来引走了秽物的注意,我或许可以趁乱带你走。”
他顿了顿。
“还有——”
“都什么时候了,卖什么关子?”祁子凛挑眉。
孟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有些审视意味地看着祁子凛,幽幽道
“这些秽物,是来找你的吗?小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