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海面风平浪静。

所有的示范点位都经过提前确认，只需要下放设备调试，大概需要在海上漂两天一夜。这个时间不算长，宋炎提前吃了晕车药，管不管用看命吧。

很快他们抵达第一个沉潜点，水声机沉入第一个点位。宋炎收起胡思乱想开始投入工作，他需要精准定位和连接设备，然后才能指挥工人沉潜，反正有点忙。

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海上渐渐刮起风。

白天还好，这时候宋炎开始不灵了。

风摇动船舱，宋炎也摇摇晃晃，采集的数据在屏幕上不断划过，没一会宋炎就开始犯恶心。

他们漂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两边黑漆漆的，只有很远的陆地上有灯火，但非常小，跟恐怖片似的。

宋炎没吃晚饭就回了房间。

这船不大，寝室是两人间，不知道是不是季逢川的特意安排，宋炎和医生住一间。医生戴着口罩，一看他状态不对就赶紧从另一张床上起身走来问：“晕船了？”

“我睡一会就好，”宋炎找出自己的晕船药，“拜托您别告诉季总。”

“这是我的工作，”医生也笑笑，拿起药看了眼，“这个空腹吃刺激肠胃，多少吃一点东西。”

宋炎早有预备地从书包里拿出包能量棒塞进嘴里干脆利落地嚼了，又喝了一杯水，然后吃掉了药。

医生冲他竖了下大拇指。

吃了药就开始犯迷糊，宋炎严重怀疑这药的主要防晕功能就是让人昏昏欲睡。可比睡意来的更早的是风浪，宋炎躺在床上，却像直接躺在海上，船晃得相当厉害，他胃里翻江倒海，一把抓住早已准备好的呕吐袋把刚刚吃的能量棒和药全吐了出来。

医生赶忙拍他后背，递水给他漱口。宋炎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味道不好闻吧，抱歉。”

“不妨事，我们做医生的什么没见过。”医生是个四十多岁挺爽朗的大叔，“我给你拿杯柠檬水，酸甜的喝下去会舒服些。”

医生出去了，宋炎手里还拿着呕吐袋不知道该放哪，过了大概一分钟，医生回来了，宋炎正艰难地想要坐起来去扔呕吐袋，可是船太晃他站不起来。

医生按着他肩膀将他按回床上，拿走袋子扔出房间，回来时手里拿了条温热的湿毛巾，要帮他擦脸。

多年独身，宋炎完全没有麻烦别人的习惯，客气又坚决地拦住医生，抽出他手里的毛巾：“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每说一句话，恶心的感觉就更甚一些。他躺在床上忍了一会儿，忍过这一段胃部不适，才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人清爽了些，毛巾被医生拿走，嘴边递来一支吸管，吸一口，是熬煮的山楂水，酸甜凉爽，装在一个保温壶里。

这船上伙食这么好吗？中午吃的不就是预制盒饭吗？

这山楂水跟仙露似的稍稍缓解了恶心症状，可惜医生只让宋炎喝了几口就收走了杯子，宋炎还没喝够，但没好意思说，递了句“谢谢”便不再开口。他闭上眼睛想睡一会，从早上八点半开始出海，现在快午夜十一点半了，中间一直没休息过，他确实有些累。

朦胧中，他感觉有人握住他的手，发凉的指尖按摩着他手腕内侧的一个叫不出名字的穴位，动作轻柔却专业。宋炎很想抽出手，但药物作用和难得的舒适感令他昏昏欲睡，反胃的感觉也轻了很多，他被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包裹着。

不愧是私人医生，服务未免太好了。季逢川到底付给他多少钱啊？私人医生这种东西宋炎只在电视剧里看过，这败家老爷们怎么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没改变乱花钱的坏习惯！

医生按完他的左手手腕，又去按他大拇指后面的穴位。做这个动作时医生右手托着他的手，左手小心按压着。

即使宋炎困得都要睁不开眼了，但强烈的第六感却让他怎么也睡不着！

太诡异了！尤其是俩糙老爷们之间这样温柔的肢体接触更为吓人！宋炎强迫自己睁开眼，都没敢和医生对视，心惊胆战地抽出自己的手，一转身背对着医生送客：“医生，太晚了，您休息吧。”

说完宋炎赶紧缩回了被子里。

医生没有强迫他，而是静静注视着宋炎的后脑勺。

他应该比表现出来的要难受得多，因为医生早已偷梁换柱，宋炎都没发现。

季逢川穿着医生刚刚穿的外套，戴着口罩，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宋炎背对着他拿出手机。

稍有缓和就玩手机？季逢川皱眉，起身想要拦，但宋炎点开了微信界面。

季逢川又悄无声息地坐回去，偷窥着宋炎的微信界面，想要看一看宋炎现在是想和谁聊天。

宋炎先是鬼鬼祟祟地划了划微信界面，刷新了几次才刷出信号，但除了几条工作@之外，一条闲聊消息也没有。看来宋炎还和小时候一样，平时完全不注意维护朋友关系。

宋炎点开工作群认真回复完，点开朋友圈，刷新后却也没看，返回，季逢川看见他将页面拉到唯一的置顶位，然后点进了季逢川的头像。

季逢川的眉头散开，眼神温柔下来。

页面拉到顶头，宋炎从“你们已经是好友啦”开始查看聊天记录，可惜他们加好友以来总共也没说几句话，没半分钟就看完了，宋炎就又拉回顶头，重新看了一遍，然后点开了输入界面。

季逢川的手伸进裤兜拿出手机，等待着宋炎的消息。

可是等了很久，等到屏幕变暗点亮变暗点亮又变暗，季逢川也没有等到宋炎的消息，而是听到了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

宋炎锁屏，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季逢川忽然就特别心疼。

宋炎想他了，但是却不敢给他发消息。就像他也想宋炎了，却只敢偷摸上船先探探他的口风。

以前宋炎像个癞皮狗一样，每天抱着他说我好喜欢你，要这又要那，季逢川原地不动，都能收获一个粘人小狗。

现在季逢川愿意做这条狗。

这时宋炎一骨碌，又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宋炎又要靠近他了吗？季逢川的心都不敢太用力地跳了，紧张地看着宋炎点开通讯录，搜索他的名字。

季逢川看到宋炎点开了一个名为“季逢川”的对话框，点开输入界面，输入“季逢川”，发送。然后又输入“季逢川”，发送。

可是季逢川没有收到任何微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