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了宋炎的房间。

*

以前宋炎从来不是个做事会犹豫后悔的人，他一向对自己的生活很有规划，高中时才能打工学习谈恋爱三手抓。

现在二十六了，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做不好。

他想留季逢川没留住，想赶季逢川也没赶得彻底。

季逢川走后房间重新归于沉寂，宋炎很想留下季逢川，但他脚步挪不动，就站在原地听窗外寂静夜色里发动机的声音渐渐远去。

整个心仿佛空了，也或许本来就没被填满。宋炎抹了把脸，把找出来的四件套和衣服重新收回柜子里，又花了三个小时，将房间里里外外整理了一遍，好像这样就能让季逢川今晚住的好一点。

然后他独自躺上床，睁眼到天亮。

紧接着周末两天两人没见面，也没发消息，宋炎几次拿起手机都放下了。他很想跟季逢川说话，可是又怕季逢川说出什么他接不上的话，反正他和季逢川重逢后，总是“既想又不想”，跟他妈天平座一样让人生气。

而季逢川也没联系他。

两个人明明和好了，却陷入了一种令人不知所措的尴尬里，进退不得。

不知道哪步走错了，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但那个时候季逢川为了报仇会主动接近他，而他因为太喜欢季逢川，也会主动靠近季逢川。

现在他们俩却谁都没有了主动的理由。

宋炎叼住烟，刚点火，想起自己对季逢川说过要戒烟，季逢川却没有回应他。

他干脆周末两天抽了三包烟，跟烟丝成精了似的，带着满身烟草味和秦帅一起周一早上踏上了去往海边的早班飞机。

硕华给他们派了一艘船，上次会议的两名技术员都在场，还有很多船员，并且额外配了一名私人医生。

小甄和秦帅一起站在船甲板上，对这船上居然有私人医生啧啧称奇。

“我感觉川哥这人不能深交，”秦帅郑重地摸摸下巴，小甄听到这话立刻呲牙要咬他，秦帅继续说，“一深交就会不由自主成为他的毒唯。”

原来是友军，小甄狗腿地说：“是吧是吧！川哥就是很有人格魅力，反正跟他做兄弟真的暖暖的很安心。”

川哥这兄弟有点多啊，秦帅越听越着急：“他怎么没来？”还想当面巴结一下呢。

“他来干什么？”小甄奇怪地说，“川哥又不会搞技术。”

秦帅拍了下脑门：“我傻了。不行，我得给他打个电话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最好能拜个把子，以后我就是他首席兄弟了。”

秦帅作为一个实干家，立马就旁若无人地打起电话：“川哥，哎，给您打个电话汇报下我们上船了。是的。我和宋炎，嗯，李明那家伙看家。对，放心，没事我海边长大的不怕坐船，宋炎也还行，我旁边站着呢。”

秦帅这人还挺仗义，自己拍马屁也不忘好兄弟。他拿着手机就往宋炎脸上怼：“给你川哥问个好。”

宋炎正抱着个笔记本靠着船舷，看似在工作，其实在偷听，猝不及防被点名，连忙用手指着秦帅警告他离远点。

秦帅不知道俩人正别扭着，只觉得宋炎不识好歹，放着大好狗腿的机会不知道接盘，小声骂骂咧咧收回手机：“哦，他晕船了，说不出话，下船我让他给您回话。”

宋炎差点没叫他一句话给气背过去，忙抓住手机解释：“我没晕船！他瞎说！”

正巧秦帅挂电话，估计季逢川听到的最后一句就是宋炎的“我没晕”，他吹胡子瞪眼地问宋炎：“我说小宋博士，你是拆我台呢吧！叫你说话的时候你不说，让你闭嘴了你又开始叫。怎么着，非得让川哥知道我骗人呢？”

宋炎咬牙：“那你找理由也不能找我晕船吧！”

他瞥眼一瞧，原本在惬意吹海风的医生接起了电话，然后同样瞥眼一瞧。

四目陡然相对，宋炎心说糟糕，不会接的是季逢川电话吧？！

这边秦帅还在傻白甜：“我不说你晕船说你什么？突发恶疾？神经失常？咦？医生，您怎么来了？”

医生径直走到宋炎面前，一脸关怀：“宋博士你哪里不舒服？”

宋炎没想到真是季逢川打的电话，赶紧说“误会”，心里又怀疑又意外，难道这医生是专门因为他安排的？

可季逢川什么都没给他说，他们整个周末不相往来，早起收到的唯一消息只是短短四个字【上船小心】。

“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医生是个大叔，面相十分和蔼，“吃过晕船药没有？”

“吃了，”宋炎该客气还是客气，“劳您费心。”

医生见他没事就走了，秦帅搭着他肩膀看着医生背影：“川哥对我们真好啊。”

宋炎正搞不清季逢川到底什么意思，心情十分焦躁，没忍住呛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废话！要不是我打电话拍马屁的时候捎上你，你能有这待遇？！”

秦帅说着打开手机，点开季逢川对话框。宋炎故作无意地扫了眼，顿时瞠目！秦帅竟然连机场外的白云都发给了季逢川！

再看自己，和季逢川的交流还停留在早上回复的一句傻比兮兮的【收到】。

宋炎又酸又气，一轮胳膊，差点把秦帅送去海里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