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仔叹口气:“二百多吧。”
“给我一百支快失效的,过期的。”季逢川默了瞬,“不,三十支。再给我七十个空瓶。”
“哥,”鸡仔不好意思地承认,“其实我这二百支已经兑了一百支的水了。”
“……”季逢川不得不夸他,“你真聪明!”
“川哥,我跟你合作这么多年了,咱俩刚开始卖的都是擦边的,也不犯法。现在不一样了,上头给它定性了,现在它是管制药了,现在卖咱俩是在犯法!”
“三十支。”季逢川沉下声音,“我只买这一次,之后就不会了。”
还有一个多星期高考,成绩出来后提前批报名,最多两个月,宋炎读书的事情就会尘埃落定,三十支他再兑一半水给宋金鹏,不会有任何问题,不会有任何问题,兑了这么多水药效早就该失效了吧。不会有问题的。就算被警察抓住,也只是水里兑了点药,不会有事的。
鸡仔最终妥协了。季逢川让他将三十支药兑成了一百支,收进包裹里。这东西不能邮寄,季逢川给宋金鹏打电话,让他自己去武汉取。
“季逢川。”宋金鹏估计在哪喝酒,舌头都大了,“我欠人钱呢,人家哪儿会让我离开雨城呐!”
这意思是让季逢川去帮他取。
“你要不要脸!”每一次宋金鹏的所作所为都能刷新季逢川对人性之恶的认知,“宋炎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
“我怎么了?”宋金鹏非常无辜,“如果没有我你能认识他?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吧!”
季逢川挂断电话,一脚踹凹了路边垃圾桶。保洁阿姨正好路过,非常鄙视毁坏公物的行为:“小伙子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这么没素质。”
“对,我就是没素质,”季逢川这一刻竟然有一丝爽快,“我一个混混有个屁的素质。”
他坐上车向城外开去。
从雨城到武汉也没有特别远,鸡仔给他几包纯水和十支药。
“哥,你先别拿那么多,这十支我送给你!纯的,没兑水的!”看得出来鸡仔是真怕了,愣是不敢收钱,“咱俩不是买卖,咱俩是送!”
鸡仔一直在广东那边卖药,卖了得有两三年了。头几年他是季逢川手底下一个小喽喽,后来开始收过期药,现在又开始卖药。但不管他干什么,小川哥永远是他VVVIP。
“你记住,你给别人也不是卖!”鸡仔是真担心他小川哥,“你是送!”
“知道了。”季逢川头也不回地上车了,心想鸡仔到底在骗自己什么呢?无论他给没给钱,现在药已经在他手上了,他能做的就是开车小心一点快一点,把药尽快给宋金鹏。
可给了宋金鹏又怎么样?!宋金鹏卖药难道不犯法吗?不影响宋炎吗?
他真想问天问地问老天爷:宋炎这死孩子到底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鬼爹!
他一路烦躁地往家赶,想在宋炎下晚自习之前把东西交给宋金鹏,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行驶到快进入雨城地界的时候,高速上突然排起了一公里的长龙。季逢川开着车慢慢地跟车行进,导航播报前方并没有事故发生。
心中隐隐不安,季逢川打开手机搜索页面,在导航软件一堆无聊的抱怨里终于翻到一条有用信息——前方警方设卡,在查什么东西。
即使知道设卡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但季逢川的心还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刹车被他一踩到底,他想立刻下高速,但已经晚了,应急通道上往来行驶着骑着摩托车的巡逻警察。
他真的有点倒霉。不知道警察在抓哪个罪不可赦的逃犯时连累了他。季逢川瞥眼看向副驾驶上的小箱子,只要一只警犬,或者一个警察问一句“那是什么?”季逢川就百口莫辩了。
可他有什么好辩解的呢,从拿到手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走错路了。
无论他是否愿意,车流都在缓慢前进,就像他无论是否愿意,都已经抱着东西坐在了车里。
远处红蓝灯光不断闪烁,越来越近。季逢川烦躁不安,右方的出租车还想要插队,季逢川甚至想要直接撞上去,被拖车拖走是不是就可以不过安检?
他想弃车而逃,但这时候跑掉只是欲盖弥彰。
前面一辆车过了安检,安检之后的道路无比顺畅。警察来到了季逢川的车前,示意他降下车窗。一滴冷汗从季逢川的额头落下,警犬吐着舌头向他的车走来。
完了。他想。
“先生,请配合安检。”警察对他说。
季逢川侧身挡住那个已经被挪到副驾脚踏的盒子,声线冷漠平静:“查什么?”
警察觉察出他的反常,眉头轻轻一皱,刚要拉车门,突然,在他右方的、刚刚要插队的那辆出租车突然打开了后门,咣一声砸在季逢川的车门上。一个慌不择路的男人穿过车流跳过两侧护栏,拔腿就跑。
顿时所有的警察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反应迅速地追击。转瞬之间,围在季逢川周围的所有警察和警犬全部离去,兵分两路地扣押右侧车和追捕那男人。
季逢川忽然从插翅难飞中解脱。
一阵令人心慌的喧闹声伴随着无数司机乘客的手机录像,警察抓到了那个逃犯。季逢川车前的栏杆缓缓抬起,警察向他敬了个礼:“抱歉同志,你可以开走了。”
季逢川没有反应。警察敲敲车窗:“同志?”
季逢川目光一抖,他像从水里走出来,一身冷汗表情麻木地向警察点了点头“谢谢”,踩下油门安全度过了安检。
明明赶在了宋炎下学之前,甚至现在去刚好,但季逢川直接回了家。
除了四年前有一次大召跟人干架差点酿出人命之外,季逢川没有这么心慌过。他在沙发上瘫了十分钟,怕宋炎回到家会发现端倪,手脚发虚地抱起那个纸箱,拧开所有药瓶,药水全部倒入了马桶里。顿时,诡异的甘甜味在卫生间里弥漫。
被他花了一天时间从外地带回来的药就这样全部被冲进了下水道里!
而这时宋金鹏的电话打了过来:“季逢川,最后一天了。我要的东西呢?”
“在。”季逢川抬手擦掉额头的狼狈,“怎么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