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女儿。”王氏忽然惊色又起,挣开陆永年拽着她喂鱼的胳膊。
陆清羽寻常爱待在房中,作画吟诗,学习女工,三房就这么个女儿,自小亦让其读书识字,王氏刚走进房间,门口远远地便望见她手里拿着一方绣帕。
她抬步进屋,入目便是书画挂在墙上,陆清羽见母亲来了,起身安静地鞠了一躬,始终没有出言两句,王氏挥手示意其坐下后,继续站在这幅字画下静静欣赏。
“自小我和你父亲就要你识字读书,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这一手字,行云流水,笔画展收,藏锋纳气,燕都恐怕没有几个年轻学子的字能如你一般。”
王氏语气欣慰,随身跟着的嬷嬷亦笑眯了眼,“咱们姑娘,定是全京城最好的。”
陆清羽缓缓放下手中的绢帕,搁篮子里,起身走向王氏,眉目清冷淡漠,“娘亲谬赞了,如果大哥没有死,他一定比我写得好,全燕都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字能与他比肩。”
王氏走过去伸手将她揽入怀里,轻轻抚了抚她头上的簪花翠戴,温柔地说道,“你兄长要是泉下有知,世间尚有此念及他的妹妹,他该有多幸福。”
陆清羽举起玉笋般的手指,用力戳了戳自己胸口,“可这么多年了,我依旧没能替兄长报仇,这次又失败了,我恨我自己,我恨......”
王氏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母女二人几乎同时湿了眼眶,“清羽你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荣德堂内。
霞光漫天,洒满房梁,地砖亦反射弧光,将人映得格外敞亮。
“跪下!”
侯爷怒目斜视,满含愤恨。
“吃里爬外,险些毁了侯府,公子何曾怠慢于你,你竟这般狼心狗肺!”陆永安对地上之人责备万千。
阿窈跪地,全身颤抖,陆峥与苏眠于东侧锦凳坐下,看着她一改往常得势之态。
谢氏双眉紧皱,似不敢相信的神色,张口欲言,喉咙滚了几回,适才出声。
“阿窈,姑母不相信你竟阻拦拯救公子,你仔细说来,是不是受什么人蛊惑?我替你做主。”
阿窈依旧埋首,颤声哽咽,“老爷夫人,三房有人递话,说公子即便不参加科考,亦能承袭爵位,此事不伤及公子性命。”
苏眠心里咯噔一下,耳畔又传来侯爷粗声重气,“是否伤及性命不知,可侯府名声毁了,你让老夫如何抬头,我屈辱十多年,你还不嫌够吗?”
“蠢货!”
“愚蠢至极!”
科考考场试卷污损,此事要不是苏眠及时拯救,任凭对其以讹传讹,还不知会传出怎样的流言蜚语,它们皆可击垮侯府荣耀。
阿窈被侯爷下令逐出了府,永世不得靠近,陆永安从此认定她非良人,不让任何人与她有来往。
据说,阿窈后来去求过谢氏,可谢氏再疼她,亦架不住这一次事态严重到她亦难以护她,好在谢氏给她留了京郊一处庄子讨生活,亦算是全了作为姑母的一份不忍。
半月后的清晨。
天光依稀可见,谢氏便差人前去贡院门口候着。
凌云轩内,陆峥早早起床,帷帐内苏眠听见动静,掀开床幔,见陆峥正整理衣冠,语气懵然。
“公子,今日起早,可是要亲自去贡院看榜?”
“该来的总会来。”陆峥补了句。
苏眠掀开锦被,双肢从榻上移下,端坐床沿边,“我倒建议公子可准备殿试,而非跑一趟贡院,时间贵如油,放榜距离殿试不过一日之隔,多少学子因放榜心中大喜,而忽略殿试成绩会影响授官大小。”
陆峥停下手里卷衣边儿的动作,静静地望了望床沿,没再言语,而后迈步往外,甚有几分急意。
“公子还是要去吗?”
眼神追去,此刻已不见陆峥身影。
忽然,门外传来一句,“去书房。”
苏眠微微颔首,垂目笑了笑,现在的陆峥似乎越来越听她的话了。
贡院高墙外人头攒动,人声鼎沸,侯府小厮挤在人群中寻陆峥之名。
小厮识字不多,但公子名字自然不在话下,放榜官差扶墙贴完,小厮一眼便望见少爷“陆峥”名列在榜,欣喜难掩,一路狂奔高喊,“公子中榜了,公子中榜了......”
“哪个公子?”
消息传来,陆峥于书房埋首案几,心中悬着的大石骤然落地,好一阵不敢相信......
亲友邻里纷纷上门道贺,陆家顺势还置办了一场喜宴。
院内张灯结彩,席间众人轮番敬酒称赞,连连夸赞陆峥年少有为、前程似锦。陆峥从容应酬,言语谦和,不失分寸。
一席宴席热闹圆满,既谢众人帮扶期许,也正式开启他步入仕途的崭新前路。
苏眠从席面回凌云轩路上,绿然问道,“夫人,公子会当什么官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