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忽然怒喝出声,眼中满是厌恶。
“本相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胡亥公子才多大年纪,难不成还是他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矫诏谋逆不成?”
他此刻只想尽快除掉赵高,以绝后患。
否则一旦赵高将那夜二人密谋之事当众说出,即便‘扶苏’暂不追究,他也必会在朝堂上留下一个难以洗脱的污点。
赵高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斯,眼底闪过一抹怨毒。
“李斯,你竟如此不讲情面?”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好,好得很!既然你要逼我,那便休怪我鱼死网破!”
说着,他张开嘴,便要将那夜与李斯谋划之事尽数说出。
“聒噪!”
李世民猛然一拍龙案,冷声喝道:
“大殿之上,岂是你二人相互攀咬、争吵不休之地?”
赵高的话顿时被堵了回去。
李世民并非有意偏袒李斯。
只是冯去疾年事已高,张良虽智谋过人,却尚未真正掌控朝局。如今的大秦百废待兴,即便此时想要罢黜李斯,可以是任何理由,但决不能是他参与储位之争。
李世民略一沉吟,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你二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朕倒想起一件趣事。”
“朕近日偶得一匹烈马,神骏非凡。你二人若是谁能先认出此马品种,朕便准谁先开口说话。公子高、公子将闾亦可一同参与。”
说罢,李世民朝张良招了招手,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张良先是一怔,随即便明白了李世民的用意,拱手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张良牵着一头鹿,缓步走入大殿。
殿内群臣见张良牵进来的竟是一头鹿,顿时面面相觑,私下里议论纷纷,皆不知李世民此举究竟有何深意。
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赵高与李斯、公子高、公子将闾四人,淡淡开口:
“几位且上前看看,这是什么品种的马?”
赵高唯恐落于人后,当即快步走到那头鹿前,装模作样地端详许久,随即拱手高声道:
“回陛下,此乃上天赐予陛下的祥瑞神兽,可称之为天马!此马现世,正寓意我大秦国运昌隆,亦彰显陛下贤明圣德!”
一头寻常的鹿,竟被赵高吹捧得天花乱坠。
李世民听得心中冷笑,对赵高的厌恶不禁又深了几分。他却并未立刻发作,只是转头看向李斯。
“丞相以为呢?”
李斯先是看了一眼那头鹿,随后抬眸望向‘扶苏’。
二人目光相对,殿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李斯才缓缓低下头,拱手说道:
“恕老臣才疏学浅,实在认不出此为何物。”
“二位王弟以为如何?”李世民再次问道。
公子高,公子将闾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答道:“臣弟不知。”
“哈哈哈!”
李世民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回荡于空旷的大殿之中,却令满朝文武心头发寒。
下一刻,他霍然起身,缓步走下丹陛,来到那头鹿旁,抬手一指。
“诸位爱卿,你们说,此为何物?”
群臣彼此相望,却无一人敢轻易开口。
赵高方才口称“天马”,李斯与两位公子又言不识。谁也摸不准秦太宗究竟意欲何为,更不愿在此时贸然站队。
沉默许久,张良上前一步,躬身答道:
“回陛下,臣以为,此乃一头鹿。”
李世民闻言,缓缓点头,重新走回龙椅之前。
忽然,他抓起龙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在群臣脚下。
砰!
砚台碎裂,墨汁溅落满地。
“满朝文武,难道除了张子房,竟无人分得清这是鹿是马?”
李世民目光冰冷,声音中压抑着怒火。
“还是说,你们觉得朕可欺,宁愿阿谀奉承、颠倒黑白,也不肯同朕说一句实话?!”
面对秦太宗的雷霆之怒,殿内群臣尽皆噤若寒蝉,纷纷俯首,无人敢发一言。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冷声道:
“拟旨!”
“李斯身为丞相,却是非不辨,即日起罢去相位,暂居府中听候处置。”
“公子高、公子将闾才疏学浅,难当大任,即日起贬为庶人,逐出宫去。”
“胡亥贬为庶人,终生囚禁。”
“赵高指鹿为马、祸乱朝纲,罪无可赦,依法处斩!”
说罢,他长袖一挥,转身坐回龙椅之上。
李斯忽然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苍凉与自嘲。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相印,双手捧着,放在龙案之上。
望着那枚伴随自己半生的相印,李斯心中百感交集。
可笑他筹谋半生,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