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子,有消息了。”
李世民方才回到公子府,尚未落座,章邯便尾随而入,脚步匆匆。
“说。”
李世民不急不缓地坐入椅中,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小酌一口,神色淡然,仿佛方才在后花园中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田铭逃走后,确如长公子所料,去往大泽山东,与陈胜、吴广二人汇合。”章邯抱拳禀道。
“陈胜、吴广。”李世民放下茶盏,指尖轻叩案面,目光微沉,“上次让他二人逃了,这次务必一击即中,再不留翻身之余地。”
“可要征调王离前去?”章邯问道,语气却颇为迟疑。
这话说得委婉,实则两人心知肚明,如今大秦执掌兵权之人,唯有蒙恬与王家。可上次李世民在大泽山强行褫夺王离兵权,又将他毒打一顿,这位王氏名将岂会咽下这口气?此刻再去调遣,只怕非但不从,反而生乱。
“无需征调王离的军队。”李世民断然道,“战时若帅将不和,必生后患。”
“可若不征调王离所部……”章邯面露难色,“属下手中不过一千暗卫,除却戍守宫墙之责,所能调遣者,不过二百人左右。”
‘二百人。’
李世民指尖一顿,眉心微蹙。二百人对陈胜、吴广日渐壮大的势力,无异于杯水车薪。
‘二百人的确太少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兵不血刃地拿下陈胜、吴广?’
他俯案苦思,茶盏中的水汽袅袅升腾,模糊了他的眉眼。
“长公子。”章邯再度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暗卫还收到一条消息。近日不少楚人向东迁徙,怕是去投奔陈胜、吴广二人。若不及时将他们击溃,待其羽翼丰满,后果不堪设想。”
“楚人东迁……”李世民缓缓抬眸,“陈胜、吴广,亦是楚人。”
“不仅是楚人。”章邯压低声音,“他二人更是借项燕之名笼络人心,妄图制造舆论,树立威信,以此对抗朝廷。”
项燕,楚国末代名将,兵败身死,却仍是楚地百姓心中不灭的旗帜。
李世民闻言,嘴角微微一动,吐出六个字:
“大楚兴,陈胜王?”
章邯先是一愣,旋即瞳孔微缩,满脸惊色:“长公子,如何得知?这鱼腹丹书、篝火狐鸣之事,暗卫也是昨夜方才探得,没想到长公子的消息竟比属下还快。”
李世民不答,只是轻轻一笑。
他自然不会告诉章邯,这六个字,他在前世史书中读过何止百遍,大泽乡起义,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农民大起义,便是由这六个字点燃的烽火。
“陈胜这是自取灭亡。”李世民忽然起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打出了旗号,便等于昭告天下他要反,既然要反,朝廷便有理由正大光明地剿。”
他踱步至窗前,负手而立,背对章邯:
“如今咸阳之内,除却陛下,谁还有兵权?”
章邯略一思忖:“上卿蒙毅。”
“蒙恬的弟弟?”李世民转过身来。
“正是。”章邯点头,语气中不自觉带了几分艳羡,“陛下尊宠蒙氏,欣赏蒙毅才干,蒙毅官至上卿,外出则陪陛下同乘一车,居内则侍从陛下跟前,恩宠之盛,朝中无人能及。”
“蒙毅可调动多少兵马?”李世民直入要害。
“除却属下手中暗卫,咸阳兵马,尽在他管辖之内。”章邯道。
尽在他管辖之内。
这七个字落在李世民耳中,如金石之音。他沉默片刻,眸中光芒流转,旋即决然道:“善。今晚,请他到孤府上一叙。”
章邯闻言,面色微变,低声道:“长公子,私交外臣,若被陛下知晓,唯恐雷霆震怒……”
李世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章邯,忽然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暗卫,由谁执掌?”
章邯一怔。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暗卫名义上隶属朝廷,实则只听始皇帝一人调遣。而始皇帝将暗卫交由章邯执掌,便是将耳目托付于他,暗卫所探之一切消息,先入章邯之手,再呈御前。
换言之,今夜蒙毅来访公子府一事,只要章邯不说,始皇帝便不会知道。
章邯后背微微一凉,终于明白了李世民那道目光的分量。
这不是请求,是提醒。
“属下知晓了。”
章邯深深一拜,转身而去。夜色吞没他的背影,唯有脚步声渐行渐远,沉稳而决绝。
退朝之后,咸阳宫外,百官散去,车马渐稀。
章邯立于宫门侧廊,目光扫过往来人影,待左右再无旁人,方才挥手遣散所有暗卫,独自走向蒙毅的车驾。
“蒙大人。”章邯拱手,拦于道前。
蒙毅微微蹙眉,打量着眼前这位暗卫统领。章邯素来行踪隐秘,今日竟独自现身,必有蹊跷。
“章邯将军,何故拦我去路?”
“长公子有请。”章邯言简意赅,不卑不亢。
蒙毅面色微沉,语气中带着几分警觉:“吾乃上卿,陛下近臣,若无要事,还是不要与吾私交。此间利害,将军应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