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字一出,场中再度死寂。
滴血认亲。
这四个字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刃,让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声援者们瞬间噤声。若血不相融,那一切辩白都是徒劳;若血相融——田铭便是自掘坟墓。
他敢提,便说明他有恃无恐。
“即便是滴血认亲,也是锦儿与吾之间的事!”田肆踏前一步,横刀立马,挡在田锦身前,“何须你狺狺狂吠?!”
田铭不怒反笑,凤目微眯,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笃定:
“既然烈山堂主如此笃定田锦乃是农家正统——”他一字一顿,“今日,可敢于六堂弟子面前滴血认亲,以证清白?”
田肆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从眼眶中喷涌而出。他回头看了田锦一眼——
田锦微微点头。
“有何不敢!”田肆转回头,声如洪钟。
“取铜盆、清水来。”田铭朝身后吩咐道,语气平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两名魁隗堂弟子应声而出,不多时便捧来一只青铜大盆与一壶清水,置于高台正中。清水注入铜盆,水面微荡,映出头顶苍白的日光。
田肆盯着那盆清水,胸中怒意难平,咬牙道:“锦儿乃大哥嫡女,这是不争的事实!待滴血认亲之后,吾必将手刃你!”
田铭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惧意,反而透着一股胜券在握的从容:
“若田锦并非我农家之人——”他收起笑意,凤目如刀,“还请烈山堂主,秉公执法。”
秉公执法。
四字轻飘飘地落在田肆耳中,却重如千钧。田铭要的不是田锦退位,他要的是——田肆亲手处置田锦。
李世民立于高台一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光愈发深沉。
田铭太从容了。从容得不像是赌局,倒像是早已看过底牌的庄家。
田肆率先上前,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坠入铜盆,在清水中绽开如一朵小小的红云,缓缓下沉。
田锦紧随其后。
她伸出右手,取下发间银簪,在指尖轻轻一划。血珠凝而未落,她犹豫了一瞬——极短,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随即垂手,任由那滴血落入盆中。
两道血迹在清水中缓缓扩散,如同两条游蛇,在澄澈的水中彼此靠近。
千余道目光齐齐凝注于那方铜盆之上,呼吸声几乎可闻。
近了。
更近了。
然而——
两道血迹在相距不过毫厘之处,忽然偏转,各自游移,如两条永不相交的河流,在水中划出两道泾渭分明的弧线,最终渐淡、渐散,归于沉寂。
不曾相融。
一滴都没有。
场中死一般的寂静。
田肆僵在原地,面色由红转白,由白转灰,仿佛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石像。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他缓缓转头,看向田锦。
田锦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那目光中有震惊,有茫然,有千言万语涌至唇边却不知从何说起的无力——她不是他的侄女。
他护了近二十年的人,与他没有半分血脉之亲。
田锦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化为一丝几不可闻的颤音,消散在山风之中。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两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无声无息。
田铭负手而立,凤目微垂,嘴角那抹冷笑终于浮上脸庞。
“诸位——”他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可都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