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最普通的橡胶热水袋,正源源不断发着热气。
冻得没了知觉的指尖瞬间回温,仿佛凝住的血液逐渐化开,流动。
秦狸真是累着了,一觉睡醒,已经下午三点。
外面的雪还没停。
他去对面的房间找了一圈没看见她人。
打开手机,游鱼一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
【游鱼】:我去医院看外婆了,饭在锅里,待在家别乱跑,等我回来。
秦狸反复阅读这段话,一字一句掰开揉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许久,他才放下手机,推开堂屋的门。
冷气和裹着细小雪粒的风一同涌向他。
他摸摸自己的脸,莫名觉得刺痛。
看了一圈,没找到镜子,没再管。
锅是用柴火烧的土锅,他皱皱眉,犹豫几秒才掀开,显然没见过这样的锅。
锅里温着一碗红薯粥,一盘红烧肉和油麦菜。
肚子饿得不行,他站在锅边吃了起来。
粥里加了白糖,喝起来甜丝丝的,温度刚好。
外面天寒地冻,喝一口热乎的心里熨帖。
没一会儿,秦狸就把锅里的东西都吃完了。
看着沾着油渍的盘子和碗,一点家务活没做过的少爷突然犯了难。
虽然他没干过,但洗个碗应该没多难。
他点点头,准备接点水洗碗。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水龙头。
想起院子里有口水井,他冒着雪走出去。站在井边往下望,什么都看不见。
握着拉杆往下压,井里响起“咚”的一声,是水桶和结冰的井面发出的响声。
打不了水。
“吱呀”声响起,红铁门被推开。
游鱼收了伞,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
刚想喊秦狸,却见人站在井口,乌黑眼眸沉沉盯着水井,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听见声音,他转过头,像是受了天大委屈,指着结了冰的水井,“打不了水。”
“你要用水?忘记跟你说了,厨房矮桌下面有储水缸,要用的话从里面舀。”
秦狸这才看见那只体态矮胖的棕色大水缸,上面盖着圆木板。
他盛了几瓢水,放进锅里打算洗碗。
游鱼拉住他,“你要洗碗?”
“嗯。”
“别,你放着我来洗。”哪敢麻烦少爷洗碗,到时候没碗吃饭了怎么办。
“我洗。”他态度强硬。
游鱼见说不动他,又去屋里端出热水瓶,给他往里兑了点热水。
“这样不冷。”
怕他不会洗,游鱼站在一边看着他。
没想到他洗得像模像样,没有她想象中的手忙脚乱。
“外婆还好吗?”他问。
“好多了,”游鱼适时又给他添了点热水,“人也有精神了。”
厨房只有一盏发黄的玻璃灯,透明的玻璃上全是厚重的油渍,遮住原本的光亮,只透出微弱的昏黄的暖光,勾勒出他明晰的轮廓。
微微上翘的睫毛在鼻梁一侧投出弧形阴影,薄唇微张,头顶翘起几根呆毛。
冷硬的人完完全全被柔化了。
游鱼无声扬了扬嘴角。
视线落在他脸颊处,俯身凑近。
唯一的光线被她盖住,秦狸抬眼,撞进她圆澄澄的眼里。
洗碗的手顿住,凑得太近,他紧张得屏住呼吸,压着嗓子说话,“怎么了?”
“你……”秦狸捏着盘子的手用力,听见她说,“你脸冻皴了。”
她伸手用指尖摸了摸,“疼不疼?”
她这么一提醒,秦狸感觉自己的脸又疼又干。
“是有点。”
“我们这儿天太冷了,脸很容易就冻皴。”他脸变成这样,自己有很大的责任,她面露愧疚,“碗差不多洗好了,你跟我来,我给你涂香香。”
香香?
他放下碗,擦干手跟在她身后。
游鱼从包里翻出一瓶包装幼稚的宝宝面霜,用手挖了厚厚一坨就要往他脸上抹。
“这什么?”秦狸下意识握住她手腕,抗拒地往后躲了躲。
“香香啊。”游鱼忽略他嫌弃的眼神,手指往前伸,直接厚敷在他脸上,“擦了这个脸就不痛了。”
她又挖了一坨,涂在另一边,“我一直都用这个,很管用的。”
淡淡香气回荡在两人鼻间,他看着她靠近的脸,有些失神。
这香味,跟她身上的味道好像。
柔软指腹轻轻按揉在受损的地方,秦狸盯着她的眼神逐渐开始不对劲,眸底幽暗,似燎着火,宛如游蛇的手臂悄无声息绕到她背后,狠狠往身上按,缠绕,收紧。
唇与唇的距离,只有一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