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玉朝觉得,在此地隐瞒来历实无必要,便坦然相告:
“我来自唐国。”
随即,又一指身旁一直沉默寡言的剑神某,“他,海外神剑山。不过同我一样,都是在唐国境内误入此地。”
“唐国?哦!我知道我知道,中原上国嘛!” 阿木眼睛一亮,显然对唐国有所耳闻,还带着点儿向往,“这里唐国来的人其实不少,不过大多不在这片儿活动。好像过了‘守礼村’,再往北边走,有几个唐国修士建的寨子,叫什么‘青云居’还是‘问道庐’的,我也不太清楚,没去过。”
他说完,又看了看剑神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神剑山嘛?那我就没听说过了,海外仙山就是神秘哈。”
三人言谈间,已经穿过了大半个聚落,来到了那幢石屋前。
此时,石屋门口,正站着一位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穿着简单麻布长袍,手中拄着一根虬结的木杖,笑吟吟地看着走近的三人。
他身上气息平和深邃,与这片天地隐隐共鸣,道蕴流转,显然修为不俗。
“村长爷爷,” 阿木快走几步,抢先开了口,“你看,新来的!唐国来的肃兄,海外来的剑兄。”
肃玉朝上前一步,对着老者拱手一礼:“晚辈肃玉朝,与友人途经此地,不慎迷失路途,幸遇阿木兄热情指引。贸然来访,还请前辈勿怪。”
剑神某虽未言语,却也跟着一拱手。
老者的目光在肃玉朝和剑神某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讶异。显然对两人的修为有所察觉,却并未多说什么,只缓缓向前迎了半步,温和笑道:
“远来是客,何怪之有?老朽乃是此间村长,山野之人,无甚名号,唤我一声‘石老’即可。二位小友能至此地,便是有缘。远来辛苦,若不嫌弃,便进来喝杯粗茶吧。”
“叨扰村长了。”
肃玉朝和剑神某又是拱手一礼,跟在村长身后进入石屋。
屋内陈设简单,干净整洁,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清香。
老村长请两人在屋内的石雕矮几旁落座,提起一旁石炉上的陶壶,为两人斟上了色泽青碧的茶水。
茶汤注入陶杯,袅袅灵气氤氲,香气清远,正是云雾山特产的云雾灵茶。
只是此处所见,远比外界那稀罕之物还要精纯。
尚未入口,只闻着那香气,便已让人的心神为之一清。
“多谢前辈。” 肃玉朝接过茶杯,捧在手中。
他道过谢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晚辈二人于唐国西南云雾山中,误入此间。观此地神秘莫测,迷雾重重。方才,听那位阿木兄言语间透露,误入此地的,似乎远不止唐国之民。敢问前辈,此地究竟是何所在?若要离开,又当如何寻觅途径?恳请前辈为我二人解惑。”
老村长捧着热气氤氲的茶杯,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小友这两个问题,实乃每一位初至此地者的心中所惑。老朽昔年初来时,亦是日夜思索,不得其解。”
老者眼中掠过感慨之色,轻叹一声,“时至今日,老朽仍然无法给小友一个确切的答复。只能将这些年的所见所闻,打听到的一些粗浅认知,说与二位听听,权作参考。”
“依老朽愚见,此地乃天地间一处极为特殊的‘秘窍’,自成格局,迥异于我们熟悉的外界天地。其广阔远超想象,我们目前所处的,恐怕只是外围一隅。二位是从唐国境内误入此地的吗?嗯……”
老村长顿了顿,略作思索回忆后,继续说道:“据老朽多年观察,此秘窍与外界间,存在许多不稳定的……‘缝隙’。这些‘缝隙’散布于天下各处,而非固定某处。当外界灵潮起伏、天象异变,或是此地内部本源有所波动之时,这些‘它们便会短暂出现,将恰好处于附近的一些生灵‘接引’至此。”
“是以,流入此地的人,来源可谓天南海北。而一旦进入此地,再想寻到能够出去的‘缝隙’,便是千难万难了。老朽在此多年,还从未听闻有人寻得。”
他说着,又是轻轻一叹,“久而久之,流落于此的各方人士,便依着各自的习性、观念,择地而居,逐渐形成了大大小小的聚落。”
“像这‘憩云坳’,”老村长说着,指了指门外,“大家的性子大都散漫些,只求个和睦自在,故而不太在意彼此的来历跟脚,人也好,妖也罢,能安稳过日便好。而像北边那个几位晏国大儒主导的‘守礼村’,则更重礼法规矩,讲究秩序纲常,对于身具异象者,虽未明言驱逐,却也界限分明,几乎不相往来。”
“除此之外,据老朽所知,在这秘窍更深处,还有许多规模更大、情况也更为复杂的聚落。有些,甚至已经在此地传承了数代之久,他们对此地的了解,远非我们这些外围散居者可比。小友若想知晓更多,或者寻找归途线索,恐怕只能去更深处探访了。”
肃玉朝默默听着,越听,心头越沉。
他略作沉吟,再次虚心请教,“多谢前辈坦诚相告。敢问前辈,在这些聚落之中,哪一个消息最为通达,还请前辈指点一二。”
老村长似是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并无隐瞒,坦言相告:
“由此地向西而行,穿过一片名为‘翡翠山林’的奇异林地,再越过常年雷鸣不绝的‘雷鸣峡谷’,有一处 ‘望天涯’,是距离此地最近的大型聚落了。那地方,是几条重要路径的交汇之处,往来于此的各方人士络绎不绝。故而,消息也最为灵通。据说,甚至有通往更深层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