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此处的雾气已经极淡极薄了,视野重新开阔清晰起来。
雾中瘴气也已散尽,天地间的浓郁灵气更是攀升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另一层级,异常纯净,活跃灵动至极。
仅仅是自然呼吸之间,他就能察觉到自身真元已在自行缓慢增长,运行流转愈发顺畅了。心神也似被涤荡过一般,更加清明通透。周身亿万毛孔仿佛都在欢呼雀跃,传来阵阵舒适的熨帖之感。
周遭的树木也已全然褪去凡尘之相,通体如玉,莹莹生辉,枝叶流淌着柔和光晕,好似披了霞光。那些缠绕垂落的藤蔓上,绽放着朵朵细小的花。说是花,但乍一看去,那闪烁的光芒,仿佛点点星辰。
肃玉朝的目光四下一扫,还看见几只不知是何属种的小兽,悠闲地散布在林间空地与奇花异草之间。
它们体型不大,皮毛光滑亮泽,其上隐现玄奥纹路。眼神较之寻常灵兽更为灵动慧黠,一双双澄澈兽眼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位不速之客,却丝毫不畏人。
他下意识地抬头仰望,只见终年笼罩的浓重雾气散尽,天穹重现。
然而,目中所现的,却非那熟悉的湛蓝晴空,亦或是璀璨星河,而是一片色彩斑斓的瑰丽天幕。那天幕好似将万千星辉都集汇,朝霞暮霭交融,极光虹彩缓缓流转、变幻着。
此处不见日月,却自有柔和天光洒落,照亮了这一方宛如仙境的土地。
剑神某察觉到他神色间的异样,将目光从那被镇压的漩涡上移开,看了他一眼,随即也顺着他的视线环顾四周,继而抬头望天。眼中也不禁掠过讶异之色。
半晌,他将目光从那片令人目眩神迷的瑰丽天幕上收回,重新投向身侧之人。
肃玉朝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收敛心绪,重新看向那团趴伏在地的能量漩涡。毕竟,这才是他此行的目标。
只见那庞大的能量漩涡被镇压后,不甘地挣扎躁动了一阵。
挣扎无果,其内部狂暴冲撞的势头竟然缓缓平息下来,低沉的嗡鸣之声也逐渐减弱了,直至微不可闻。
紧接着,在两人的注视下,它竟如冰雪消融,慢慢消散,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下方土地,回归到地脉网络之中,再无半点异常波动。
肃玉朝眉梢轻挑,心中诧异更甚,灵觉当即追索而去。却清楚地感知到,这好似成了精的“鬼东西”,竟然不是在和他玩儿什么“金蝉脱壳”,或是“虚晃一枪”的把戏,而是真真切切地、彻彻底底地重新归于平静,与周围纯净活跃的天地灵气融为一体,再无分彼此。
仿佛它之前的那些疯狂逃窜、剧烈挣扎,都从未出现过似的。
肃玉朝再次环顾四野,沉吟一声,“此地神异,某兄或可一探,必大有获益。”
他这相当于是说了句废话。
别的暂且不论,单凭此地与外界压根儿不在一个量级上的灵气浓郁程度,便已知此必是洞天福地、修行圣境。
任何修士若有机缘踏足此处,都绝不可能放过,必要细细探索一番,以期获得修为突破,或是寻到什么稀罕宝贝。
但肃玉朝当下心中所念,实非“机缘”二字。
他说这话,其中之意,还是与剑神某分路而行。
剑神某也不知有没有听懂那弦外之音,只默默地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未说“好”,也未说“不好”。
只是在肃玉朝举步之时,又悄然跟了上去。
肃玉朝心下微叹,却也知多说无益,便不再纠结于此。
他并未继续深入这奇境,多做探索。只转过身,沿着记忆中追赶那“野马”而来时的路径,逆向往回寻去。
肃玉朝身形飘忽,逆着来时方向急掠。
两侧流光溢彩的玉树琼枝飞速后退,直至来到一条山涧小溪旁。
溪水从他面前蜿蜒而过,色泽天青。
肃玉朝仔细看过,确定那天青并非是因折出了溪中晶石的颜色,而是真的好似天青石融化成了水,汩汩流淌。只是色泽更加浅淡了些,更加清透空灵了些。
天青色的水面漂浮着星星点点的萤光,随波逐流,明灭不定。
溪水冲刷过各色卵石,竟没有寻常溪流的“哗啦——”声响,只闻琴弦轻拨,叮叮咚咚。清音悦耳,韵律自成。
溪流对岸,一株难以估量其年岁的擎天巨木拔地而起。
粗大的树干看着不像木,倒似是温润的紫玉一般,枝叶呈现出半透明的琉璃之感。天光穿透而过,脉络中似有金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繁茂的树冠笼罩了几近半个山谷,万千条好似榕须的琼丝从枝杈间垂落,散着柔和光晕,通透且柔软。
这些琼丝内部,似乎有不规则的细小孔洞,在不知从何处拂来的微风中轻轻摇晃着,奏响天籁乐章。
肃玉朝袖手立于溪边,轻阖双目,灵觉铺陈,缓缓融入此方天地。
片刻之后,他倏然睁眼,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路,变了。”
来时,他的心神虽然全都系在了控制那“野马”上,却也识得路,记得沿途经过的显著地貌,断然不会有错。
他清晰地记得,在方才的拉锯追逐中,他们曾短暂掠过一处较为开阔的幽谧林地,地上遍布着银白与幽蓝的苔藓,闪着微光。
然而,此刻当他沿着来时的方向折返,却并未再见到那片苔藓地,反而是见到了这条从未踏足过的溪流。
肃玉朝眉头微蹙,灵觉洞开。而后换了个方向,身形再动,一路飞掠而去。
他无比确定,自己是直行无疑。
然而,并未过去太久,那条天青石化作的溪水,再次在他面前蜿蜒而过,拨弄着悦耳的琴音,与对面巨木所奏的乐章轻轻相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