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沉吟，唤了一声，“某兄。”

剑神某闻声，抬眸望去，点了点头。

肃玉朝不再分神警戒四周，也不再理会山中瘴岚、脚下泥沼，只全身心地沉入此方天地。

浓雾似乎更重了，沼泽气泡破裂的“噗噗——”闷响，远处模糊的兽吼虫鸣，都成了遥远的背景之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他几乎要肯定，那“成精了的鬼东西”又自行转移走了时，眉心毫无征兆地一跳，灵觉倏然受到触动。

“有了。”

沉于灵觉之中，肃玉朝的声音听来，显得愈发幽远缥缈。

他捉到那一丝气机的瞬间，未有丝毫耽误，眼底星光一闪而逝，当即便朝着那气机隐现的方向飘掠而去，只留下一道云白残影。

此时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耗在了攫住那捋气机之上，耗在了拨开无形迷雾之上，周身空门洞开，对外界几不设防。

然而，有另一位当世剑圣当护法，那是当真稳妥。

试图蔓延纠缠的泥沼皆被真元冻结，毒瘴为剑气绞碎排开，袭来的凶兽异植还未完全展露凶相，就一一被凌厉剑气洞穿要害、斩断根源，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重归沉寂。

一路上堪称步步惊心，剑神某的防护却是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两人一前一后，急速深入“沉星泽”。

不知不觉间，不知什么时候，浑浊的泥浆就已经变了模样。泥泞褪去了污浊之色，转而晃动起瑰丽的七彩流光，如同流动的油彩。

越鲜艳美丽的东西，往往越是危险。

但肃玉朝此时已无暇关注这些，只捻着那一抹灵机，极速向着更深处飞掠。

随着两人渐渐接近，前方令人心悸的能量震动已清晰可感，不再需要肃玉朝时时抓紧那一点牵引的“线头”，但他却并未立刻松开紧握的那根“线”。

前方紊乱的能量漩涡相互碰撞着，湮灭着，发出低沉的闷叫。

“嗡——”

突然，一声似有若无的嗡鸣自两人识海深处轰然炸响。

紧接着，前方的能量乱流骤然变得躁动起来，更加狂暴了，七彩油潭也随之剧烈翻涌。

“又要跑！”

肃玉朝精神一凛，瞬间明悟——

这“鬼东西”，是又在试图转移了。

他当机立断，分出一缕神识缠绕而上，将那抹灵机紧紧抓牢，步下飞掠再底飙急，瞬化一道亮白流光，朝着那试图“挣脱”的东西疾追而去。

一时之间，肃玉朝攫着那抹疯狂“挣扎”、试图遁走的灵机飞掠疾驰，好似抓着一匹脱缰的野马。

“野马”挣扎奔腾所过之处，七彩油潭冲天而起，能量乱流风暴般肆虐狂卷。

剑神某紧紧跟在肃玉朝身后，周身剑气勃发。

如此这般，两个剑圣加一匹“野马”，一个坠着一个，就在这危机四伏的云雾山中奔腾起来。

纵横飞掠的剑气与狂暴的能量流交织，惊起沿途异兽虫豸无数。

………………………………

肃玉朝和剑神某在云雾山中，追着“野马”奔腾。

而数千里之外的长安城中，剑神某那震惊长安的六字之言，仍在半空盘旋，发酵酝酿，久久不散。

毕竟他二人脚程极快，虽已从帝国中枢，远赴西南边陲。但算算时辰，其实并未离开长安几日，人们还都在兴头上呢。那些细节甚至随着口耳相传，愈发丰富离奇了。

日头照常升起，攀上巍峨的飞檐，金光洒满琉璃瓦片。

继而跃上高空，遍洒天下，洒满长安，也……洒满宫城。

向来规矩秩序最为严谨的宫墙之内，近日来，那份肃穆之中，却总有股隐隐的无声躁动，潜伏在规整的步履行止之间，隐藏在低垂的眉梢眼睫之下……

“姐姐可听说了？现在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

连接着各宫室的漫长复廊下，一名捧着香炉的小宫女见四下无人，悄悄拉住身边同行的姐姐，将头凑到对方耳边。

她声音压得低，颊上却泛着红晕，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瞧着既紧张又兴奋。

年长的宫女显然也已听闻，听了她这没头没尾却又意有所指的话，先是一怔，随即故作镇定地板了板脸。然而，那嘴角却又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她左右飞快地扫视一眼，见四下无人，这才也压低了嗓音，几乎是用气声回道：“这还能有人不知？现在满长安都在说……说……说那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