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季不似其他节令,这寒风一吹,就吹得人心愈发怠惰懒惫,只愿蜷缩在温暖的火炉旁。
但是长安,即便是在冬日里,也是别有一番喧腾热闹的景象。待到又一年冬至过后,白昼渐长,阳气萌动,这冬日里的热闹喧腾便越发有活力了。蓬勃的朝气带得凛冽寒风都一并柔软下来,为即将到来的春日做足了准备。
然而,这碰壁得朝气却没能一并吹入巍峨的宫城,却与外界日渐滋长的生机截然相反,紫宸殿内的气氛,一日比一日沉凝压抑,压得窗外老树都塌了腰,枝叶在寒风中瑟瑟抖着,却不敢发出过大的声响。
书房之中,明烛早已换过数轮,火苗在琉璃灯罩内不安地跳跃着、伸缩着,将墙上的影子拉长又压短,变了又变。
李重玴依旧端坐在那张宽大的桌案之后,面前也仍是堆积如山的奏章、文卷、舆图……朱笔就搁在一旁白玉笔山上,笔尖沾染的朱墨却早已干涸大半。
他面前摊着折阅至一半的奏章,目光是落在上面了,却一个字都未曾映入心底。他心中此时没给这些朝政留位置,一团无形的火在胸中闷烧,灼得他心绪不宁,坐立难安。
一天两天过去了……
三天四天过去了……
怎的还不知道回来?!
今天醉仙楼喝酒,明日落雁坊观舞……
外面的酒就那么香?
舞就那么好看?
至于如此流连忘返,乐不思“殿”?!
一个裴十二勾着也就罢了,现在还跟着一个剑神某。
剑神某那厮不是性情孤高冷僻,眼中除剑无他,常年游历四方、寻觅剑道极致么?怎的一到长安,就转了性子,也跟着一起闲逛了?
他们哪来那么多话说?
论剑都论到章台柳巷去了不成?!
李重玴的目光,不知何时已从桌案上那令人心烦的奏章处移开,转向了案边那盏跳跃不休的烛台。
他盯着跳动的火苗,越想越觉气闷,无名火在胸中左冲右突,烧得他喉咙发干,心口发堵,却又无处发泄。
“噼啪——”
烛火又尖叫了一声,爆开朵灯花,光芒猛地一亮,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殿角阴影忽然扭曲、蠕动起来。
李重玴立刻觉察,倏地抬眸,目光瞬间投了过去——
“人呢?”
那片阴影迅速凝实,显现出一道身着暗影衣饰的身影。
轮值的暗影垂首恭立,低声回禀:“回陛下,剑尊他……此刻在……在……”
“在何处?”
李重玴听他吞吞吐吐,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那暗影喉结微动,硬着头皮,吐出了那个地方——
“在……瑶台曲院。”
果不其然,“瑶台曲院”四字一出,殿内本就沉凝的气压再创新低,连跳跃的烛火都摇曳瑟缩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
李重玴面上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眉未动眼未移,但那瞬间紧绷的下颌、骤然幽深的眸光,却比任何怒容都让人心悸。
轮值暗影大气不敢喘,将头埋得更深了。
他又默默等待了片刻,见自家陛下没再问、也未有任何指示,便再次无声躬身,迅速隐入阴影之中,跑得飞快,瞬间就无影无踪了。
书房之中,重归死寂。唯有那明明灭灭的烛火,兀自跳动着。
窗外,寒风掠过殿宇飞檐,发出呜咽低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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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台曲院内,鲛绡如云浮动、珠帘似雨悬垂,重重纱幔如波涛翻涌、明珠烁烁似星河倾落。
围绕主阁四周,七十二尊鎏金兽齐齐昂首,口中吐出冷香白雾。雾气氤氲升腾,弥漫缭绕,华阁美院云遮雾罩,恍若九天瑶池仙境,远离俗世红尘喧嚣。
雾最浓处,白玉池央,悬浮台上,数名舞者身披七彩霓裳,赤足而舞。如烟薄纱翩飞撩动;踝上金铃踏步而响,飘转腾挪间,和乐声齐鸣。
回旋飘转,腾挪起落,身影曼妙,舞姿翩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