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松如何不认得那牌子?脸色瞬间惨白。
就算不认得,这个关口,这话一出,想也知道是为何而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难言。最后那点狡辩、挣扎的念头,在对上对方似已洞悉一切的目光时,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知道,完了。
同样的情景,几乎在相近的时间里,于长安城不同角落、不同衙署、宅邸之中,接连上演。
户部那位与雅集斋有过“檀木匣”交易的陈主事,工部负责物料调配的员外郎,乃至宗室府邸中颇得信任的管事……
这些早已被暗影标记、纳入监控名单的身影,在尚未真正下定决心、采取激烈行动之前,便被以各种方式“请”离了原处,送往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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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骊山别苑的惊变,到如今雅集斋被破,随着账目破译、与事者陆续落网,这场席卷长安,沸沸扬扬、喧闹了月余的风波,终于是进入了尾声。
尽管后续的审讯、深挖、清洗,乃至可能引发的朝堂震荡远未结束,但最激烈、最悬而未决的时期已然过去。
长安城中,各方势力留驻的眼线、信探,自然都在密切关注着此事的每一步进展。消息通过各个隐秘渠道,流入不同势力的耳目,呈上了一个个案头。
驿馆深处,圣焱帝国使团停驻的精舍中,圣焱国师斜斜倚着软榻,一名作寻常客商打扮的心腹下属垂首立于数步之外。
下属回禀着最新传来得消息。从亲王府外的万千剑影,到后续的封禁隔绝法阵;从长安大阵的临时升格,到剑神某得突然现身;从雅集斋被突袭、账本被起获,到兵部刘主事等人被带走……一条一条,条理分明。
林英手中把玩着的一只沉香木簪,听得似乎很是认真,又似乎有些漫不经心。修长手指摩挲翻转的动作悠然,英俊的眉眼舒展,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
属下报毕收声,精舍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鎏金兽首的炭盆中,银炭烧得正红,偶尔爆起一两声细微的“噼啪——”脆响。规律地打破着室内的沉寂,却反而更衬得这沉寂愈发凝滞了。
小小一盆炭火,似乎将所有的空气都一并烧没了,融融暖意燥热得让人窒息。
良久的静默中,那名垂首待命的下属额头,已沁出了汗水,正怀疑自己是错漏了什么。软榻上,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呵——”林英停下摩挲的手指,将那支沉木发簪轻轻握在掌心,摇头感叹:“这李重玴……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平白捡了个剑圣不算,这到了关键要命的关头,这一个剑圣,怎么还能再附带上一个?”
暖融的炭火烧灼着,又是“噼啪——”一声响,炸开数朵耀眼的星火,映在眼底,映亮了瞬间的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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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小书房中,灯火依旧长明。
窗外夜色已深,李重玴却毫无睡意。
暗影统领静立阶下,垂首回禀着最新的破译进程,还有审讯结果。
未免夜长梦多,他们连夜对赵三郎,刘主事等人进行了侦问。
赵三郎起初还百般狡辩,一会儿装疯卖傻,一会儿指东言西。但起获的密账、往来信件、未及销毁的指令残片等具在,如山铁证面前,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承认自己明为雅集斋的掌柜,实则是名为‘秋雨阁’之谍报枢纽的主事人。多年经营,确是负责该网络在唐国境内,尤其是京畿地区的物资、风讯等事宜,同时也在网络拉拢部分朝廷官吏。
然而,一旦审讯触及核心要害,无论是问及骊山事件的具体谋划、执行细节,还是‘秋雨阁’真正主人的身份、样貌、行踪……赵三郎便又故态复萌,或沉默不语,或顾左右而言他。
“灵脉?污染?呵呵,大人说笑了,在下只是一介商贾,偶涉消息,为风媒之举,那也只为求财,哪懂得那等通天手段?至于阁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又岂是我已管事能得见的?”
翻来覆去,就是咬定了自己只是一枚“听令行事、换取钱财”的棋子,无论如何不松口。
审讯由此陷入僵局,就在他们准备动用些更特殊的手段时,变故陡生。
在极为严密的看管下,赵三郎竟然突然暴毙了。
毫无征兆,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闷哼,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皮肉瞬间塌陷,全身的精血都在一刹那被强行抽空了。
根本来不及施救或应对,顷刻间就只剩下一具包裹着苍白皮肤的嶙峋骨架,瘫倒在地。死状诡异可怖,令人毛骨悚然。
经由数位精通医理、毒术乃至偏门邪法的供奉联手查验,仍没找到任何迹象,无内外损伤也无毒物咒术。其死状,更像是触发了早已深植体内的恶毒禁制,瞬间就被剥夺了所有生机。
相比之下,刘松的防线就要脆弱许多。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很快便涕泪横流地招供了。
供述了自己是如何被赵三郎以重金、珍玩、以诸多“无害”的“风雅交流”为饵,一步步诱入彀中的。他利用职务之便,陆续泄露了不少消息。
但他反复哭诉强调,自己接触的始终只有赵三郎一人,从未见过“秋雨阁”更高层级的人物,对其的内部架构、人员分布一无所知,而其真正的主人,根本闻所未闻。
当被问及骊山灵脉污染之事时,他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连连磕头,赌咒发誓自己绝不知情,更绝无胆量参与此等动摇国本、伤天害理的滔天罪行。
其余几名涉案官吏也都是大同小异,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