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收网来得猝不及防,不仅打破了暗影原定的部署,更是彻底掀翻了赵三郎等人的所有预案。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做任何转移,更是来不及销毁证据。
暗影精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雅集斋,直接控制了赵三郎等所有明暗人员,更在后院的隐秘库房、账房暗格、乃至一些伪装巧妙的夹层、暗室中,搜出了大量未及处理的信件、账簿、名录,以及一些用途不明的特殊物品。
其中,几本记录方式迥异于寻常的册子,立刻引起警觉,被火速送往了禁中诏狱。
那册子上的记录,所使并非通行文字,而是个复杂的密语体系,混合了特定黑话、地域俚语、甚至还有自创的符号,极其隐晦。
众人协力之下,一条条记录被逐渐破译出来:
“丙辰年腊月,收‘北风’金铤二十,转‘西山窑’。嗯……”一名大理寺官吏对钱庄暗语颇有研究,沉吟着道:“‘北风’……在几家地下钱庄的暗册里,有时指代来自北方的款项,或许是……北戎?‘西山窑’嘛……西山确有瓷窑,但更多时候,会用来指代隐秘的铸造工坊。”
“丁巳年三月,付‘青鱼’银票五百两,取‘渭水文牍’。”一名暗影情接过话口,眉头紧锁着回忆,“‘青鱼’这个代号,我们在监察江南盐漕走私时见过,疑似是一个风讯牙人,此人活跃于运河一代。”
“ ‘渭水文牍’……渭水……是指地理水文资料,还是暗指与渭水相关的计划或人物?”
破译工作一刻不息地进行着,越来越多的记录被串了起来:
“丁巳年五月,‘老匠’支取珍料一批,计‘火玉’三斤,‘寒铁’五两……备注:癸字号工程。”
—— 火玉”、“寒铁”皆是炼制特殊法器、布置高深阵法的珍贵材料,这条记录里,连“工程”都有了,还有明确的编号。
“丁巳年十月,“侍郎”支取‘蓝绸’礼金,岁奉加倍。附:甲三库舆图副本已交付。”
—— 此一条中,更是直接出现了“侍郎”这等官职称谓,只是,还不知是真实官职,亦或是只是个代号,尚待进一步核实。且,更是涉及了府库舆图。
“戊午年元月,收‘南雁’急信,言‘惊蛰’有变,蛰伏待机。”
—— 这一条的时间,已经指向了今年年初。
“戊午年二月,‘窑口’报‘新坯’三十具已入‘丙字仓’,待‘炉火’。”
——新坯,疑似指代新培训或招募的人员;丙字仓应是聚集地点;炉火……或许暗指等待启动。
……
……
随着记录被不断破译出来,资金往来、情报传递、物资调配、人员贿赂……一桩桩、一件件、一笔笔,一条条,清晰无误。
“雅集斋”正是一个长期潜伏于长安、功能齐全、运作严密的间者网络、谍者枢纽,瞧着颇为核心,负责为整个网络的运转提供资金流转、消息汇总分发、物资供应调配……
…………………………
兵部衙署后堂,烛火明明灭灭。
值房里,今日轮值的兵部主事刘松坐于书案之后,面前摊开的公文却是半晌未曾翻动一页。
他这眼皮子,一直没缘由地突突直跳,跳得他心中莫名不安。
现在整个长安都被调动起来了,雅集斋到底有没有被发现?
想起自己这些年来,通过雅集斋暗中传递出去的那些文书摘要,那些卫所轮防,乃至一些未经证实的调动风闻……
再想想经由赵三郎之手送来的、沉甸甸的“润笔”与“谢礼”……
冷汗不知不觉间就浸湿了内衫。
逃?
这个念头倏然闪过,却又被刘主事强行压下了。
逃能逃到哪里去?
况且,现在未必就查到他了。可一旦潜逃……这个关口潜逃,可就把罪名坐实了啊,且他家人亲族皆在长安……
可不逃,坐以待毙吗?
惴惴不安与犹豫不决中,时间一点点流逝,刘松如坐针毡。
“刘主事可在?”
值房外,忽然传来一个陌生声音。
刘松心头猛地一紧,忽然生出不妙之感,但仍强自镇定地应了一声:“在,何事?”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并非熟悉的兵部书吏,而是两名身着差人。他们身着普通皂隶服饰,眼神却格外锐利,气息沉凝。而他们身后,还跟着两名手按刀柄、神色冷峻的金甲卫士。
“刘主事,” 为首那人亮出一面带有特殊暗纹的令牌,声音不高不低, “奉上命,请您移步,协助稽查,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