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汇书斋是长安城里,一家颇有些年头的老字号了。门脸不大,招牌也因年深日久而色泽黯淡,藏在书肆街一排各异的商铺之间,显得尤为不起眼。
但这书斋的掌柜很有些不为人知的渠道,时常能搜罗到一些旁处难觅的古籍孤本、珍奇拓片、残篇断简……
因此,在文人雅士和部分不差钱的修者圈子里,很有些名气。
肃玉朝偶尔会来此转转,倒也不一定非要买些什么不可,只是看看能否撞上些有趣的物事,权当消遣。
这天,他刚踱进书斋不久,正漫不经心地扫视过架子上略显凌乱的卷册,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清朗含笑的声音:
“肃兄——!前几日,我特意去归义坊寻你,却见门扉紧闭,发现你又不在了,正苦恼该去何处打探你的踪迹呢。没曾想,竟在此处巧遇,真乃天意呀!”
肃玉朝微微侧首,瞥了一眼那不知何时也晃进书斋的“富贵闲人”,随即便将目光收了回去,继续翻看手边一卷杂记,随口问了一句:
“你还没走呢?”
林英被他这毫不客气的反问噎了一下,笑容微僵,还未及回应,就听那人头也不抬地又来了一句:
“你这国师当的挺轻松呀。”
“嗯……”林英手中折扇一顿,随即摇得更悠然了,他眼中闪过促狭,沉吟一声,“要不——肃兄你来我这呀,我将国师之位让与你,让你也轻松轻松,如何?”
“呵——”
肃玉朝只从鼻腔哼笑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显然对此等玩笑毫无兴趣。
林英也不以为意,自顾走向柜台,向掌柜取了先前预定的几册书籍。
他并未未刻意避讳,肃玉朝余光扫过,见多是中州的地理志。
林英何止是不避讳……注意到肃玉朝望来的目光,他甚至还大大方方地将那摞书捧在手中,展示般地理了理书脊,笑着解释道:
“中州大地,山河壮丽,钟灵毓秀,人文积淀更是深厚如海。我虽来自西陲陋地,可对中州心向往之久矣。这些许书册,虽远不及亲临其境,却也聊可卧游,神交古人山水之乐。肃兄,不过分吧?”
肃玉朝终于从书卷上抬起眼,看向林英那张写满了“诚恳求知”的脸,眉梢轻挑——
“骗骗自己得了。”
“哈哈哈——”林英被他如此直白地揶揄,却非但不恼,反而禁不住朗声大笑起来,极为非常畅快开怀。笑声在略显安静的书斋内回荡,引得掌柜和零星几位顾客侧目。
笑罢,他才又问:“肃兄,如今若想与肃兄一叙,不知该去何处寻你才是啊?总不能让我一趟趟跑归义坊碰运气吧?”
“嗯——”肃玉朝一边继续轻轻翻动着架上的书简文卷,一边随口回答:“那你往宫里递牌子吧。”
林英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滑过书简,看着那锋锐眉眼在透窗而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不知怎的,蓦地就又想到了那夜的月色下……
他眸色渐沉,然而出口的声调却是愈发轻快了,手中折扇一合,敲击着掌心——
“哦?肃兄这是……入宫为妃了?”
肃玉朝:“……”
林英林英见状,眼中笑意更盛,他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加夸张了,满是“痛心疾首”的关怀:
“嘿呀——!我的好肃兄,你可不能这么没名没分地就跟了他呀!”
肃玉朝:“……”
这熟悉的语气,这熟悉的声调,这熟悉的不着调……跟当初那个借住临河小院的“林公子”一模一样。但肃玉朝却莫名觉得,如今眼前这人,怎么就更加讨打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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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霜染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