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玴只觉得滚烫的热血“嗡——”地一下就直冲上头顶,脸颊耳根烫得惊人。
肃玉朝被他一“瞪”,好似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这死寂的氛围,还有众人那见了鬼似的震惊神情。
他放下酒杯,眉梢微挑,环视一圈,分外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众人被他这带着点茫然的反问弄得一愣,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难道要直呼“您用了太子殿下的杯”吗?
而且,看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怎么反倒显得是他们这些旁观者大惊小怪、心思龌龊了?
“没……没什么……”
“是啊,没什么……”
“哈,哈哈哈……今日酒好,酒好!”
稀稀拉拉、底气不足的回应响起,夹杂着干笑。
肃玉朝看着他们欲言又止、眼神闪烁的模样,像是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他们惊讶的根源。
“哦,你们在惊讶这个啊?”
他点了点桌上那只空了的酒杯。随即,又轻轻滑动了一下那只一直搭在李重玴肩头的手,“还是这个?”
然后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语气寻常的说到:“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我在追求他啊。”
他话音稍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呆滞的面孔,似乎也有些疑惑,又补了一句:“你们没看出来吗?”
“……”
“……”
“……”
沉默。
比方才更沉的沉默。
肃玉朝眨了眨眼,将目光再次转回到脸上青中带红、红中透青,眼神涣散,嘴唇微颤,僵硬如泥塑的李重玴身上。微微前倾,再次将双唇凑到李重玴那已然烧红的耳边:
“此曲——应我心绪。”
李重玴头晕目眩,耳鸣嗡嗡,其实没太听清他究竟说了什么,只感觉那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一阵阵颤栗与酥麻直蹿尾椎,攀爬而上。
一道又一道惊雷接连丢出,场中众人终于自震撼与惊愕中回过神来。或恍然、或暧昧、或兴奋、或探究……
只觉得今夜这瓜吃得,实在是……跌宕起伏!
李沐泽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半晌才喃喃道:这……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吗?!
裴十二“唰——”地一展折扇,堪堪掩住半张脸孔,心中叹服:这,这是走情敌的路,让情敌无路可走吗?还……还得是我朝兄啊!那日竟然质疑我朝兄的志气与出息,实是不该!
李重玴双手按着桌案边缘,借力一推,霍然起身!
动作之突然,力道之迅猛,带得案上杯碟都跟着轻轻一颤。
“孤还有事,先行一步,诸位尽兴。”
他声音低沉,竭力维持住平稳。说完,也不去看席间众人的反应,猛地转身,疾步离开了这让他窒息的醉仙楼。
肃玉朝依旧坐在原处,姿态未变,悠然执起手边白玉壶,又为自己添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晃,映着灯火璀璨炫目。
随着当事人之一的骤然离场,震撼未散的余韵,借着这瓢冷水,轰然在席间炸开了滚沸的油锅,各种压抑不住的惊呼、抽气、窃窃私语声猛烈翻滚、爆裂开来。
“贴人身边坐下……”有人喃喃道,眼神发直。
“贴人耳边说话……”有人接续道,难掩兴奋。
“你肯定还吹气了!” 另一人斩钉截铁地补充,引得周围一片倒抽冷气。
席间,顿时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一个少年郎君连忙端起酒碗遮面,眸光闪烁;一个年轻贵女紧攥同伴衣袖,脸颊绯红……
“还、还用人杯子喝酒……” 有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仿佛说出这句话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竟然还说是在追求人家?!”有人不禁感叹惊疑。
肃玉朝正执杯欲饮,闻言,眉梢轻轻一挑,“怎么?”
“肃兄……”那人尚未回神,被肃玉朝的目光一扫,当着剑圣的面,竟将心里话抖了出来,“您,您这怎么看……都不大像追求啊……”
他顿了顿,在周围人鼓励的目光下,硬着头皮继续道,“怎么看,都更像……像是调戏吧?”
这话一出,虽没人敢大声附和,但席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心照不宣的轻咳与低笑,显然道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肃玉朝听了,并未动怒,也未尴尬,只是默默饮下杯中醇酒,若有所思地将空杯搁置案上。单手支颐,竟然真的顺着这个问题而下,询问:“那依你们看,什么才算追求?”
此问题一出,席间氛围顿时再次一转,从震惊吃瓜、窃窃私语的八卦现场,诡异地滑向了一个更为奇异的研讨领域——“如何方为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