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琴君出乎众人意料的一个转向,气氛已是微妙。
凤求凰三字一出,瞬间就暧昧又紧绷起来,愈发微妙难言了。
如今,剑圣此举……
这……
八卦的味道,已经浓烈得藏不出了呀!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咫尺,对方身上的独特气息合着清冽酒香,侵占挤压着周遭空气,萦绕鼻端,霎时之间,李重玴又从头僵硬到了尾。
肃玉朝仿佛对这一切都恍若未觉,侧过头,只对面色微变、眸中情绪复杂的琴君轻笑道:
“久闻西陵所传《凤求凰》曲谱,与他系大不相同,别具一格,更添仙灵缥缈之气,惜乎一直无缘得闻。今日能得琴君殿下亲奏,是我等耳福。殿下,请。”
他这一番话的,既接下了琴君的提议,未让其当场难堪,又将这原本暧昧的剖白一曲,模糊成了“技艺展示”、“宴席助兴”。在场不少心思通透之人都暗暗点头,心道剑圣此举高明啊!既全了两国体面,又为太子殿下解了围。
但也有人隐隐觉得不对,再细细一瞧这架势——
剑圣解围就解围,怎么挨得那般近?
太子殿下这反应,怎么就这般不寻常。
这看着……还是怎么看怎么微妙。
此时离席显然不妥,但那人也贴得太近了!温热的体温传来,透过几层不算薄的衣料后,依旧灼热得烫人。也不知是当真如此,还是他心绪大乱下的错觉……
李重玴不着痕迹地动了动,企图拉开些距离,肩膀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耳边传来带着气音的简短一字——
“听。”
那人不仅坐过来,偏还要往他耳边凑。
哦唔——!
这近乎耳语的亲密姿态,这旁若无人的揽背按肩……有人指尖一颤、有人眉梢轻扬、有人垂首掩笑、有人敛眸探究……
这嘛……年纪相当,一方虽是监国太子,但另一方自身的实力地位亦是超然,若说只是友人间的勾肩搭背……也——说得过去。
琴君无心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绪。再抬头时,已恢复如常。
“如此,无心献丑了。”
他不再多言。净手、焚香、端坐琴前,凝神静气片刻后,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落在琴弦之上。
清越的琴音再次流淌开来,缠绵悱恻,正是那曲千古传诵的《凤求凰》。
琴君无心技艺超绝,弹指流转间,将那求而不得的辗转反侧、炽热深沉的思慕渴望、以及终得佳偶的欢欣柔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琴音袅袅,情意绵绵,听得不少宾客都面露沉醉之色,被带入了那缠绵的幻梦之中。
然而,此刻感受最为复杂、最为“深刻”的,莫过于被迫与肃玉朝紧邻而坐、近乎被半揽在怀中的李重玴了。冷冽气息扑面,却是烧得他头昏脑涨,心乱如麻,坐立难安。
那人瞧着,却听曲听得分外认真,姿态惬意悠然。一手揽在李重玴背后肩头,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自己屈起的膝上,修长的手指随着琴音的高低起伏、婉转跌宕,极有韵律地轻轻点着节拍。微微侧着的头,露出了线条流畅利落的颈项与下颌。
李重玴眼角余光所见,鼻端萦绕所闻,无不惑心,耳边更是那缠绵悱恻的琴曲……感官交织,实在是——
煎熬!
琴音缭绕,情愫暗涌。
一人借琴抒怀,怅然若失。
一人如坐针毡,心乱如麻。
而另一人,好不从容自在、惬意悠然。
一曲《凤求凰》渐近尾声,余音颤颤而鸣,余韵悠长。
李重玴正被这未尽的情丝余音扰得心烦意乱,更被身旁之人搅得口干舌燥,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端自己的酒杯,试图借一杯凉酒压下心间躁动。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杯壁之际——
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是抢先他一步,无比自然地端走了那只属于他的酒杯。
李重玴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猛然侧过头。
只见肃玉朝端着他那酒杯,浑然不在意满座宾客骤然聚来的惊愕目光,就着那杯沿,喉头滚动,仰首饮下。
动作洒脱不羁、自然流畅、行云流水,仿佛所有人的惊愕与倒抽气声,都是他们自己小题大做。
“啪嗒——!”不知是谁的银箸掉落,发出脆响。
“哐当——!”不知谁的酒杯倾倒,撞碟而鸣。
……
整个醉仙楼顶层,在未尽的袅袅余音中,寂静得诡异。
所有人都难掩惊异,眼睛或多或少都瞪大了些许,看看面色如常的肃玉朝,又看看脸色瞬间由微红转铁青、铁青中又透着可疑红晕的李重玴……
共用一杯?!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亲近了,这简直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