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下午的太阳晒得人暖融融的,远远飘来些桂花的香味。
玄乙方踏进要堂,便听到了凌衡温润的声音:“……为太商运,岁金太过则肝木受伐,故而可以白芍养肝,强木即可抗金。”
星野:“那么也可加一味炒杜仲壮肝木之气。”
凌衡欣慰道:“没错,甚善。”
玄乙掀起帘子迈了进去:“看来星野找了个好师父。”
星野见他来,握着本药经站了起来,眼里亮晶晶的。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凌衡便先开了口:“玄乙,这孩子灵透,有机会让他跟我去外头游历一番,定能自立一番天地。”
玄乙温和地笑了起来:“可以啊,你愿意带着他,我也放心。”
凌衡已起了身示意他伸腕来:“近日可好些了?”
玄乙:“多谢你的药,已经无碍,肩上已经没有滞涩之感了。”凌衡唔了一声,指尖又往深按了按:“看来那毒也清干净了。”
玄乙顿了一下,“嗯?”了一声,“什么毒?”
凌衡不以为意地示意他换手道:“你之前的蛇毒啊。那几碗药主治清毒,肩伤不过是从症顺带罢了。”
玄乙一字一顿道:“可我未曾中过毒。”
凌衡手抖了一下,惊愕道:“那为何要用可清百毒的冲和血入药?”
玄乙心口瞬间一凉,转瞬想起温郁臂上那几道整整齐齐的取血痕迹,他猛然抬头紧盯住了凌衡:“那几碗药里……有他的血?”
凌衡冷哼一声,拎着他的腕子从桌上甩了下去:“不然你当什么东西能独一无二。”他手指叩了叩桌面,面色不虞道:“师兄不让我说,怕你不喝。但我寻思你这药也喝完了,总得告诉你,省的你小子不知好歹。”他自语道:“没中毒……那这血是用来做什么的?”
玄乙的面色冷了下来,胸口蓦然泛起一股冰凉的滞涩。他攥紧了拳,声音哑了下来:“以血入药……他让你做你就做?”
凌衡此刻正在大悔当时未曾给玄乙探脉,冷冷道:“他让你喝你就喝?”
两人面面相觑了良久,玄乙先败下阵来。他喃喃道:“取血……疼吗?”
凌衡瞄了他一眼,脸色缓下来些,不大自在地揉了揉手指:“大抵是不疼的。我本打算给他上针封住痛觉,可他说太玄经已入太素相,无痛无感,不如省些事情。”
他忽然顿住,抬头道:“你今日来是为何?师兄那边出岔子了?”
玄乙摇了摇头,茫然道:“我也不知算不算问题。他近日……很是不同。”
凌衡凝眉:“哦?怎么个不同法?”
玄乙动了动唇,没说出话来。
星野余光看到玄乙变红的耳朵,眨了眨眼开口道:“确是不同,好像变了个人。今日议事时先生枕着屿主的腿睡觉,我们当真都吓了一跳。”他转向凌衡:“师父,可有什么变故会令人性情大变,做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举动?”
凌衡思索片刻,斟酌道:“修习太玄经臻于深境,则俗世习得的伦常礼数、人情亲疏,将日渐消泯剥离。”
玄乙:“可他反而与人、甚至跟驺虞都更亲近了些。”他微微皱眉,“我见他可以隔空摄物、助人疗愈,还能定势万物,这太玄经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凌衡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也是听掌教师兄提了一嘴太玄经的三相、五用、九势。万物起于罔,发于直,长于蒙,成于酋,归于冥。因此太玄经有罔、直、蒙、酋、冥五种效用。此“五用”中,又有彝(yí)承、罍(léi)萌、瓒(zàn)盈 、敦(duī)悬、冑(zhòu)覆 、戚(qī)同、衮(gǔn)极 、黻(fú)颓、终莫等“九势”与之相对。①”
他喝了口茶,发现星野和玄乙双双眼神发直,神情空白,不由笑着屈起指节,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细细解释道:“‘罔’在《太玄经》中指北方,季节为冬令,万物未有形质,故曰定,比如彝承,可定万物之形、时,你们也叫‘定势’。‘直’在东方及春令,质朴初生,尚未纹饰罍(léi)萌、瓒(zàn)盈 ,可控生灵之焏,由此导御万物。”
星野用书卷支着自己的下颌:“比如先生手不着剑,就能召唤剑自如来去?”
凌衡点头赞赏道:“没错,领悟很快。这两种效用都属于‘衍幽’相。”他嘉许地递给星野一块点心,让他边听边吃。
接着道:“接下来便是‘太素相’的三个效用——‘蒙’,南方、夏令,万物舒展滋长,形体逐渐完备,‘敦悬’一式可助万物生发,冑覆抵御伤害。
星野边啃点心边提出疑问:“所以您说的冲和血可解百毒,是专指入了太素相的冲和之血?普通的冲和血不行吗?”
凌衡点头:“我和大师兄也提到过此事。据我所知,他未修习太玄经时的冲和血,也是可以入药的,但并不能解百毒,只是对某些药稍有抗性,并且可以中和药性,让各味药材达到最佳的药效罢了。”
玄乙微微垂眼,想起了多年前的那碗燕草碧。
凌衡发觉了他的郁郁之色,不动声色地给他倒了杯茶,继续道:“而‘酋’指西方,属秋令,万物收成定型,功德已成;因此‘戚同’的效用是在此方此境,可以共享人的所观所感。下一式‘衮极’本指文饰之极、人事礼法之盛,可以仿拟万物。非至人之境不可用。”
玄乙:“至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