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滚了一滚。从前听见谁夸哪个美人“冰肌玉骨”“梨花带雨”,他只觉无趣。皮相而已、水痕而已。有什么可看。此刻他的眼睛却无法从那颗小小的、已然消失在池水中的水滴上移开。
他想,原来如此。
“……我现在都有点理解”他梦呓般低声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冰肌玉骨的美人……梨花带雨。”
温郁面色复杂地看着他,十分揪心:暗屿学堂的基础教育太差了,听听这语无伦次不知所云的胡话!他勉强按捺住要重整晦明堂的决心,一股寒气自体内散发出来,药池冒着的热气瞬间变成了森森寒气。
他看着再次炸起毛窜出去的玄乙,缓步从容走出了药池:“清醒了吗?影痕在外面等你很久了,等你们解决完,我来跟你谈谈晦明堂的事。”
门外廊下。
影痕手里捏着一条海雕急报,在寂夜阁阶前来回踱了三趟。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转身走了二十步,又停住脚步,往猝然顿住,犹犹豫豫往回走。
忽然,门开了。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喜出望外道:“屿主……天菩萨!”
玄乙面色阴沉,从上往下湿淋淋滴着水,发丝垂下来几缕,阴森森地盯着影痕,活像一只要找人偿命的水鬼。他从牙缝里一字一顿道:“如果这条消息不重要,我亲手送你见菩萨。”
影痕倒抽一口凉气,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呈上了急报:“我们去阿萤姑娘之前住的云阳村去探查,发现了残余的地脉余震,不知何时会消弭,故而来报……”他声音底下来,带着些掩不住的笑意:“打扰了屿主,着实抱歉……”说到最后,他着实没忍住,笑了一声。
玄乙抬脚不轻不重踹了他小腿一脚“笑我?”
影痕抱着手臂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哎,怎么会湿淋淋的,和你家那位干什么呢?”
玄乙没好气道:“色迷心窍,操之过急,满意了吗?”
影痕笑得靠在身后的柱子上:“屿主!鬼枭大人!外头都传温道长被你折磨囚禁奄奄一息,谁能想到其实被折腾的这位是您啊哈哈哈哈!”
玄乙默然片刻,忽然道:“驺虞。”
影痕身体一僵,毫不犹豫的向后转身:“屿主我先去云阳村给你们探路。”
可是为时已晚,驺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影痕身后,兴奋地翘了翘尾巴。
玄乙一把按住影痕的肩膀:“给你找了个玩伴,去吧!”
影痕惨叫道:“屿主!这条消息不重要吗?我不要见天菩……玄乙!你小子!唔!!!”
驺虞已经兴冲冲地合身扑上了影痕,和他滚成了一团。
影痕拼命从丰厚的皮毛里挣扎出来,从嘴里吐出了一嘴毛:“它正在换毛期啊!!!呸!!”
他的嘴又被驺虞的尾巴塞了一嘴,万念俱灰地闭上了嘴。
玄乙神清气爽地回到了内室,看到之前那只灰色的鸽子还在,它翅上多了条素布绷带,系法简洁利落,一看便是温郁的手笔。此刻那鸽子正落在温郁桌案上,慢慢啄食着米粒。
玄乙放轻脚步走过去,将急报递给了温郁:“云阳村有地脉余震,要去看看吗?”
温郁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急报起身,将桌案旁的窗子推开了些:“走。”
玄乙顿了顿:“你想养它吗?窗子开了怕是会飞走。”
温郁已拎着孤月迈出了门槛:“随它。”
玄乙跨出殿门时回望了一眼那灰扑扑的鸽子,心想,若是飞了,大不了自己给温郁再抓几只漂亮的来玩。要白羽毛、红眼睛那种,更配温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