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郁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一字一句道:“可我如今,在你身边。所以那些东西,都排在你的后面。”
玄乙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急促起来。
“来暗屿,是为让你心安。动用内力,是要在面对玉衡时多一分胜算。”温郁又退了半步,负手而立“激怒你——是要让你看清、想清。是我想留在此处,是我想要见你。”
他端清矜庄地站在月光下,淡淡道:“风刀霜剑,能奈我何?你怕什么?”
海潮声一波波从远处连绵传来,月光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许久,玄乙才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温郁,你真是……疯了。”
温郁看着他,很轻地笑了:“我一向如此。”
玄乙收回斩渊,上前一步,用力搂住了温郁的腰,额头抵着他的肩颈。淡淡的血气幽幽钻进他的肺腑,他闷闷道:“我又伤到你了……”温郁随手抹去锁骨处渗出的血珠,轻轻环住他的背拍了拍,淡淡道:“这算什么伤?你不必管这些,我早有预料,甘之如饴。”。
玄乙被他这话哽得半晌无语,良久,方无奈地笑了一声,“温郁,答应我。”
“嗯。”
“等我。”玄乙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颤抖,“你要杀谁,我替你杀。你想要什么,我帮你拿。给我一点时间,不要把太玄经练得……太快。等一等我……就算死……”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也得死在我怀里。”
温郁嗅了嗅他的发稍,轻声道“好。”
玄乙这才松开他,低头查看他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但那些细小的划痕还在,零落地散刻在他的肌肤上。
他俯身,用舌尖轻柔地舔去残留的血迹。
温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还疼?”玄乙抬头问。
“不疼。”
“撒谎。”
温郁笑了笑,没反驳。
玄乙直起身,重新为他系好衣襟,抚平褶皱。然后他弯腰捡起斩渊刀,,他转身看向温郁:“你刻了什么?”温郁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侧头等着下文。
“床壁第七格,”玄乙继续说,拇指抚过温郁颈间的缠骨环,“你刻了一组太玄密文。我虽然看不懂,但能感知到能量的残留。是什么?”
温郁勾起眼尾扫了他一眼,道:“一点看不懂?”
玄乙却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苦涩,还有某种近乎骄傲的情绪:“我猜是归墟阵的破绽,为你身死之日,我还能有一步退路,对吗?”
温郁将手拢进了袖子:“你自己去看。”玄乙犹疑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去摸那行密文。他陪温郁看了许久的太玄经,勉强看得懂几个字,但连篇却是不行的。
他有些畏缩的将目光转向那行密文,眼睛却陡然睁大。他俯下身,几乎贴着墙面仔仔细细将那极简短的几个字反反复复看了十余遍,愕然地扭头向温郁确认道“大道虽无心,可以有情求?”
温郁也凑过去,侧头笑了笑,眼里盛了赞赏的光:“这不是认得很准么?”
玄乙心口狂跳,但一直续飘若浮云游丝的心绪却渐渐安静下来,温驯地趴在了心尖。
他无奈倾身再次抱住温郁,滚烫的身体紧紧相拥,伤痕对着伤痕,心跳贴着心跳:“你真是……你动太玄经,让我发了这么大的火,就为了刻这个?”
温郁微微偏了偏头,脸颊不经意地蹭过玄乙的发丝,温声道“还怕吗?”
“……道长话太多了”玄乙拧了他手背一把,“下次你再想做什么……不要瞒我。不要偷偷运功,不要偷偷刻字,不要偷偷准备去死。”
他收紧手臂:“告诉我。让我陪你一起。你要破阵,我陪你破。你要赴死——”
他顿了顿,声音哽了一下:“我陪你死。”
温郁在他怀中,良久,轻轻叹了口气:“不必如此。”
他抬起手,抚上玄乙的后颈,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然后,他开口“书架上,有三样东西。第一,归序大阵完整的阵眼分布图。第二,破解每个阵眼所需的内力量和时辰。第三……”
他顿了顿:“第三,如果我真的死了,你要如何活下去。”
玄乙浑身剧震,下意识地握紧了温郁的肩膀。
温郁仿佛没感觉到,只是平静地继续交代道:“我知道你会愤怒,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我。所以……我把所有的退路,都留在了这个房间里。”
玄乙死死盯着他,眼眶红得吓人。
温郁却笑了,抬手按了按他的眼角:“现在,你知道了。你可以现在就去毁了它,可以把我锁得更紧,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他抬手,指尖轻触玄乙的脸颊:“但玄乙,我不会逃避,不会欺骗。无情也好,无心也罢,都是温郁。怨我恨我,我都接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所以,你要怎么选?”
寝殿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