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深的尸体成了一具烂肉，许朋亮和彭绢的身上不知不觉被溅上红白相间的人体组织，很久之后，两人总算停手。

彭绢吐出一口气，她手一松，手里已经卷了刃的刀滑落下去，哐当一声，她仿佛卸下了所有跌坐到地上，“欣欣，我终于……给你报仇了。”她开始笑，笑着笑着她就捂住脸哭起来。

呜咽的哭声中带着悲怆，周围人都是一脸沉重。

邵晓钿在人群中踌躇了一会儿，她还是选择走出来，然后伸手扶起彭绢，“婆婆，这是高兴的事，别哭。”她轻轻地帮彭绢擦干净眼泪，彭绢则怔怔地看着她，像是从她的身上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彭绢的眼眶里聚满眼泪，但她不再哭了，她忽然反手握住邵晓钿，用力点头，“好孩子，之前……对不起。”

邵晓钿双眼泛红，她摇摇头，接着真挚又急切地开口询问：“婆婆，这次你能跟我们走吗？”

彭绢已经了却一桩心事，但她想了想，还是拒绝道：“我年纪太大，还有遗传的罕见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病，我不想拖累你们。”困扰她多年的心事完成了，彭绢却似乎没了活下去的心气，她只想独自一个人找个地方等待死亡。

彭绢的言下之意在场人都听懂了，邵晓钿下意识连声说“不”，紧紧握住彭绢的手，但她嘴巴笨拙，带着鞭炮味的呛人话不用动脑子就能说出口，反倒是安慰人的话她现在怎么也想不出来，她急得要命，只能回头求助。

苗卉走过来，她也紧握住彭绢的手，“你怎么知道自己是拖累？看看我，我年纪也不小，但也没觉得自己是拖累，刚才我看见了你的身手，如果没有猜错，你应该也是个基因强化者，既然是这样，如果你加入我们，不正好能够壮大我们的力量吗？我们的队伍就是由一个个的同伴聚合起来才能走到现在！”

苗卉的语气温和又坚定，让人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聆听，当听到“基因强化者”时，彭绢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

“你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病，那是未来的事，没人能预见未来，最重要的时刻是当下。”

苗卉越握越紧，她想要消除彭绢顾虑的同时也找回自己的价值，最后她提出邀请：“加入我们吧，好吗？”

彭绢抬眼看向两人恳切的眼神，表情还是有些举棋不定，紧接着所有女人全都围了过来，她们没有当说客，而是给予默默无言的支持，彭绢在那一双双含着鼓励的目光中动摇了。

她忍不住再次捂着脸大哭，被岁月浸染的灰白色头发散落下来，那双手也遍布着岁月的痕迹，可谁也不能否认，这个苍老女人的心性是多么的坚韧。

“……好……好！”

闷闷的声音从手掌缝隙中传出来，彭绢选择答应。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邵晓钿异常激动，她边抹眼泪边重重抱住彭绢，彭绢呆了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回抱住，还摸了摸邵晓钿的头。

邵晓钿声音带着哭腔，如同一只幼鸟般怯怯问道：“婆婆，你很像我的奶奶，她已经去世很久了，我能叫你一声奶奶吗？”

彭绢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支撑不住，她哽咽着点头回答：“嗯！”

“奶奶！”邵晓钿放声大叫，她叫了无数声，带着哭腔的，带着嘶哑的，直到喉咙干涩才勉强停下来，她用力抱着彭绢，声音轻得像在呢喃：“对不起奶奶，我当时还太小什么都不懂，老东西说你只是累了要睡一觉，谁知道你再也没有醒过来……没关系，后来他也死了……奶奶你放心，这么坏的人一定会下地狱。”

记忆中那个健壮的山村老头，在她长大后迅速衰败老去，只能躺在床上由人照顾，而她终于等到了那天，老东西半瘫在床上冲她胡乱挥手求救，她只是静静站着看，就像小时候奶奶不小心摔了一跤跌在地上，老东西拽住她不让她过去，奶奶最终错过了救治的最好时机。

所有的愧疚和思念在这一声声的呼唤之中，传向渺远无垠的天际。

……

沉浸在悲伤喜悦交织的氛围里，季青却突然侧过头，远处有一百来号原本属于宋临深的手下们正向着许朋亮走近。

许朋亮手里虚虚握着刀，盯着地上残破不堪的尸体发呆。

其中一个长得像瘦猴一样的男人警惕中又带着垂涎意味地往女人们所在的方向看了好几眼，他凑近许朋亮，尽管声音压低了，季青仍旧能听见他说的话。

“你这个傻子，还愣着干什么？这是个好机会啊！”

瘦猴男人的视线落在宋临深那具尸体上，立刻像被烫到了似的移开，他越凑越近，对许朋亮继续道：“宋临深死了，那我们不也就不用死了吗？没人再压着我们，看看她们，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话里话外目标隐隐指向眼前的女人们，瘦猴男人显然并没有亲眼看到这里发生的具体情况，话语中带着满满的自信和不屑，如果他真的看到了这几个大汉究竟是怎么死的，估计现在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听到这儿，季青磨了磨牙，她转过身，调转手中的刀尖，正对那个瘦猴男人。

而此时还在发呆的许朋亮终于清醒了，他慢慢转头看向瘦猴男人，声音飘忽：“你说什么？”

瘦猴男人连忙示意他压低声音，观察一番，见那些女人和她们的同伴都没有分神注意到这边后，瘦猴男人眼神阴戾，以手作刃对着女人们所在的方向狠狠劈下去，“她们现在肯定反应不过来，就趁这个机会，下手！”